乍一看去,宏阔的御街上好似一片杂乱无章之象。然细看之下,各处却都是有条不紊、紧张有序,犹如沙场之上最精锐的军队彼此协作、团结攻坚,不断向着敌方的中军帅帐步步逼近。
而置身其中的洛阳城百姓,也渐渐被眼前的场景所震撼,心境开始一点点的出现变化…
起初,只是住在御街两旁街巷里的百姓,在听到动静之后聚拢了过来,但也仅仅是事不关己一般的看热闹而已。
可当他们看到那些官兵差役,甚至包括父母官焦继勋和其他的衙署老爷们,也都一个个弯下了腰,一把把的捧起淤泥,甚至都顾不上卷起袖子,擦拭下身上脸上星星点点的污秽之时,一些人的心开始动了!
慢慢开始有人再次小声议论起官家巡幸广化寺的事情,论调也与之前有了明显的变化:
莫不成天子真的可以左右上天?
不知是谁率先说出了这个心中的震撼,但此时再无人去公开质疑和批驳,反而是同样的念头开始在越来越多的人心中泛起涟漪,并愈演愈烈,直至最后激为滚滚波涛。
渐渐地,开始有看热闹的人转身回到家中,拿出自家的簸箕箩筐,跑去递给了没有趁手家伙事的兵丁和差役们。
随后,当他们看到这些人满头满脸的汗水后,也干脆卷起袖子一并加入了进来。
再往后,自发参与到街面清理的百姓越来越多,来源也从御街附近延伸到了更远处的街巷和里坊。不断的有百姓在各自里长、坊长的组织下,带着各式工具甚至是车辆加入了清扫队伍之中。
更甚者,眼看时间越来越紧迫,有些百姓干脆直接拆下了自家的门板、床板,来到道路中央将其横置于地上,几人携力向两边推动起来,把淤泥一点点的聚拢堆积,再行运走。
眼见这万众一心的盛景,伫立在端门之上的刘知信,眼眶逐渐湿润起来,内心也翻腾起一波又一波的热浪。
从西巡开始至今,他第一次不再有任何的疑虑和彷徨,哪怕直到现在仍未接到李继薪的任何消息,他也坚信,官家一定会如同之前的十几年那样,带领他们取得这场角逐的最终胜利。
新郑县,庆陵。
“继薪,继薪!
在沈若卿一声声的呼唤中,李继薪终于悠悠转醒过来。来不及感受着右手传来的温暖细腻,迫不及待就开口问道:“刚才救我们的是禁军?”
“是龙骑军。”
沈若卿点了点头,“我给他们看了金牌令箭,说我们遭了贼人绑架…他们就把你带到这里,给你喂了些热粥,还给伤口换了药…”
李继薪轻轻活动了一下受伤的肩膀,感觉好受了不少,随即挣扎着坐起身子:
“我哥…,王二毛他们逃走了吗?”
“嗯。”
沈若卿轻声应道,“他们该是十分熟悉此间地形,龙骑军派人追了一阵子,没有追上…”
李继薪暗自松了口气,“沈姑娘,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刚过午时。”
李继薪心中一惊。他记得自己昏倒的时候,天也不过是刚刚放亮,没想到此时都已过去了两个多时辰…
“我们得抓紧动身。”
“什么?!”
沈若卿一脸惊恐。身上带伤的李继薪已整整三天没有进食休息,昨日更是在奔驰了一整天后被王二毛连夜带到庆陵,接着先是得知了背后一切的阴谋真相,随后又在极度的痛苦挣扎之中拒绝了王二毛…
便是没有之前的那些耗损,单是这份洞穿腠理、直侵人性的折磨,也已经远远超出了常人所能承受的极限。
“继薪,不行!”沈若卿语气坚决,“再这样下去你…,肯定撑不住的啊…”
“沈姑娘…”
李继薪用力捏了捏她的手心,“还记得昨日在树林里你跟我说的话吗…刚才我跟王二毛所说的,就是我最终的决断…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带兵赶回洛阳的,这天下不能乱!可是现在…”
李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