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扎般的闭上了眼睛,“他们是在自救啊!是被逼的走投无路的自救啊!你知道吗?因为经历的战乱越来越多,到了后来百姓们甚至都有了经验,可以凭借着丁点儿的消息就熟练的判断出:这次战乱要不要逃出城,要在什么时候逃出城,大概又能在什么时候返回来...这份本事甚至连军中的司马都比不上!你不觉得…,这太过讽刺和可悲吗?!”

“这有什么…”王二毛终于开口了,“乱世里,本就是人命贱如草狗。”

“好。既然你说这些人是贱民,不值一提,那么军人呢?!手握屠刀的军人,他们…,总不能也是乱世的草狗了吧?!可是哥,你真的了解他们是如何看这乱世的吗?!”

李继薪转头看向王二毛,“我这几年当察子,见了不少经历过那些黑暗炼狱的老兵们…他们跟我说的最多一句话就是,如果可以选择,他们再也不想过那样的日子…不只是因为会做错事而良心不安,更重要的是他们害怕!在那个没有任何秩序的炼狱里,即便是手握屠刀的他们,也一样会成为屠刀所指的对象,甚至次数更多、下场更惨!他们怕,打心眼里的怕!”

李继薪长叹一声,眼中波光流转:“七十年,整整七十年了,这乱世,没有任何一个人想再来一遍了!今天,那无数被你们轻鄙的所谓贱民们,尽管仍谈不上日子过得多好,但起码,他们可以有尊严的活着…每一个日落的时候,他们都在希冀着第二天的日出,因为这个日子对他们来说…,有盼头!”

李继薪走到王二毛身前,“哥,这一切,是皇爷爷、父皇,还有赵匡胤…,整整三代帝王用了近三十年时间接力赓续才换来的…不管你承不承认,赵匡胤虽然对不起我们郭家,可作为一个皇帝,他继承了太祖和父皇的遗志…他们走的是同一条路,是一条让天下万民有体面,能活下去的路…

哥,你刚才一直在说,天下的百姓惦念着太祖和父皇的恩泽…但我想告诉你的是,这天下,从来都不是哪一家的天下,而是千千万万老百姓的天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谁把他们当人,他们就把谁当君父!可谁要是把他们当刍狗,他们也早晚会掀了这条船!

哥,不要再去妄想什么复仇了,如果你一定要把这天下再乱上一次,先不说赵匡胤是不是真像你以为的那样无能…单是这天底下的百姓们,也绝不会答应的!如果你真这么做了,那我们郭家,在百姓心中好不容易攒下的名声,还有那千秋史书上已经记录成册的东西,都会在一朝之间化为乌有…我们郭家将就此被钉在耻辱柱上,永为万世万民所唾弃!”

李继薪吞咽了几下喉头,“哥,赵匡胤昧了良心,将来会不会受到报应,那是他的事…但如果你让我跟你一起再次挑起天下大乱,我…,我真的做不到,因为这不是我们一家的事…”

李继薪深吸一口气,胸腔缓缓起伏:“哥,一家苦…,总好过万家悲!”

“哈哈,哈哈哈哈!”

憋了许久听到这里,彭定方终于再也无法忍受了,他满脸狰狞的指着李继薪:“他娘的龟儿子,老子今天真是开了眼,开了眼了!你们郭家到底是天潢贵胄啊,果真出圣人啊!你确实不该当皇帝,该去跟佛陀三清一起摆在庙里,受他妈的万世香火!来人!”

彭定方一声令下,随即呼啦啦的从殿外冲进来了四五名手执兵刃的芙蓉刺。

“彭定方!”

隶属于王二毛的刺客们也纷纷靠了上来,与彭定方一伙拔刀对峙。

王二毛一把将李继薪拉到自己身后:“彭定方,你疯了吗?!”

“二皇子,你还不明白吗?!我们费尽心思谋划到现在,眼看就要成功了,岂能因为这么一个满口仁义道德的混账给坏了!”

彭定方瞪着双眼、须发纷飞:“他身上就带着虎符,就算他不愿意干,我们也有办法!”

“不行!”王二毛虽仍挡在李继薪身前,可声音中已明显带出犹豫:“他…,他是我弟弟...”

“他不是你弟弟,是叛徒,是你们郭家的叛徒!”彭定方说着就要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