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就只找到了你一个…‘继薪、继薪’…,官家给你取这个名字,是让你继承柴家香火的意思啊…”

潘美两手扶住李继薪肩头,“孩子,你听我说…大宋虽然宣称是承袭天命,但究竟是怎么回事…,其实很多人都清楚…哪怕是官家几次三番保住了你的性命,但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始终就摆在那里,绝不可能抹掉!那就是你们郭家和赵家永远回避不掉,拆解不开的因果啊!”

潘美眼含深意、语速极缓:“眼下洛阳城里波诡云谲、危如累卵,可官家偏偏派了你回来调兵,还一定要让我把这些真相全部告诉你,他这是赎罪也好,忏悔也罢,亦或是在跟老天爷打赌… 我虽然尚不清楚这一切的真实原因,但官家他的意思我已经完全明白了!他就是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也要把所有的决定都交给你啊…他把一己死活,还有天下安危,都交给了你啊…你若愿意带兵去洛阳,自然有万般的理由!可你若是不愿意,哪怕是拒绝,由着官家和天下陷入危难,也同样…,同样无可厚非…”

潘美叹了口气,“因为,这普天之下哪怕任何一个人那样去做…,都会被指责、被唾骂…可唯独你,惟独你们郭家不在此列!孩子,我会完全遵从官家的旨意,一切都听从你的意愿!你若决定调兵,虎符我随时可以给你,并且绝不干预你之后的任何行动!而你若是…,若是选择放任不管,也自可以就此离去,我同样保证…,不会为难于你…”

潘美说完之后,房中陷入无比的寂静。在场的每个人都能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那一声声轻柔却又激荡的跳动,震慑的人难以自持,不知何去何从…

“孩子,这个问题旁人帮不了你,只能由你自己决定…我…,我等着你的答案!”

潘美说罢一脸痛苦的走了出去,紧接着方恒也默默离开,房中就此只剩下了李继薪和沈若卿两人。

“你也出去吧…”李继薪两手捂着脸,轻声说道。

沈若卿无力的看向他,“继薪…”

“出去吧,求…,求求你…”

李继薪把头深埋在两膝之上,即使此刻声音已经十分的微弱,但仍能听到其中夹杂的哽咽…

沈若卿双眼一下子就红了,她用力的咬住下唇,可嘴巴仍在不住的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想再度把李继薪揽入怀中,却两手伸出一半后又倏地停了下来…

此时此刻就算是她,也不知道究竟该用何种方式,去救赎…,不,是去安慰眼前之人了…

又兀自强撑了一会儿,沈若卿终是捂着嘴跑了出去。

随着房门关上的声音传来,李继薪也再无法压抑自己的情感,他双手死死地按住脸庞,缓缓地、无声地抽泣起来…

一滴,两滴…,越来越多的泪水透过指缝,渐渐连成了一丝浅浅的泪线…又慢慢地,从泪线长成了一股溪流…再之后,越来越多的溪流汇聚,加宽加深…最终延展成了江河,声声惊拍,波浪涛涛…

一点一点的,李继薪拼尽全力构筑起的堤坝,再也无法抵挡那越来越汹涌的哀恸…

在泪水破坝而出的那一刻,江河终于肆意宣泄,扩张成了无尽的汪洋,拼命地肆虐着他那早已满是伤痕累累的心房…

可饶是到了此时,李继薪仍在用尽全身力气抵抗着…他死命的咬住舌尖,抵住喉头,想要不发出任何声音,来竭力阻挡滚滚惊涛…

然而已经冲破了闸关的情感,又哪是这般容易再加控制??

痛彻骨髓、直击腠理的悲伤一波接着一波袭来,不断的钻孔般冲击着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终于,在不知过了多少波后,李继薪再也抵挡不住,一下子哭出了声…

可一声未落,竟又再次被他倔强的压了回去…

尽管此时他能做的,也不过是勉强控制住哭声的大小而已…

悲伤还在一波波的肆虐,甚至比先前还要更为频繁、更加猛烈…李继薪越来越难以自抑,哭声也越来越高…

终于在某一刻,无尽的悲伤撑破了他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