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到树林时一样,靠坐在一颗树根之上,低着头一动不动看着眼前的泥土,从头到尾眼神都未曾挪动过分毫,就完全似个局外人般对一切漠不关心。
沈若卿默默叹了口气。李元奎身死一事,虽然李继薪当时在自己的安慰下痛哭了一场,且后面因为调兵之事转移了下注意力,可至亲离去的伤痛又哪会那般容易消散?
自昨日夜间开始,她便敏锐的察觉到李继薪心头似乎又再次被悲伤填满。这一路他既不说话,也不吃不喝,只是一个劲的扬鞭疾驰,仿佛这样就能排遣掉心中之苦。可沈若卿却知道,仅以他现在这幅样子,这一切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继薪、沈姑娘,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咱们走吧。”
约莫半个时辰后方恒赶了回来。三人再次上马,沿着一条小道慢行了二三里后再次拐入一片树林。方恒招呼两人将包袱带在身上,卸下鞍辔缰绳就地掩埋,又将马牵到远处后这才返回来。
他领着二人来到不远处的河边,早有一艘船在此等候。这船与中原内河上常见的私家货船并无二异,长约三丈、宽约一丈,除船尾搭了座竹篷可稍稍遮风挡雨外,其余甲板地方尽数用于货品堆运。
“上船吧。”
方恒招呼两人上船。小心登上了甲板,沈若卿拒绝了方恒让他们坐进竹篷的提议,拉着李继薪径直来到没人的船头并肩坐下。
船只缓缓驶出,借着潺潺水流缓缓行驶在河道中央。
此时已是繁星点点,两岸除了星罗点缀的村庄院落之外,便是一望无垠的沃野。随着船家有节奏的摇橹,船头次第劈开水面,荡出一层层涟漪,偶尔还会激起不远处的鱼儿从水中跃出又继而落下,传来省省清脆。
望着前方水面,沈若卿樱唇轻启:“那日在巩县,我见你拿着羊肉发呆,许是想起你叔叔了吧?”
漠然盯着水面的李继薪身形没动,但呼吸却明显一滞。
“还有我舅舅遇刺那回,你叔叔看到你中箭的时候,也是急坏了吧…”
随着沈若卿平静的描述,过往画面开始一幕幕的回映在李继薪脑海中。
其时之景尚在眼前,可如今却已物是人非、断无可追。沉默中,两行清泪顺着这位俊朗青年的眼角淌了下来…
沈若卿宛如不见,继续自顾自说道:“继薪,昨天我看见了…郑介那一箭射去的时候,是你叔叔突然从水里钻出替你挡下的…”
“哇!”
李继薪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呀…我要是不去龙门的话,他就不会死,不会死啊…”
看着他的样子,沈若卿心中亦是哀恸不已。她没再继续说话,只是轻轻地拍打着李继薪的后背。
船只还在前行,星空依然悬耀。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哭声渐息的时候,沈若卿这才再次说道:“继薪,我自幼便失去了爹娘,这份痛楚最是知晓不过了…可是这么多年来,我虽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他们,但却不知为何,每每当我想起他们的时候,记忆里却总是模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