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联通伊水通抵龙门,又距离北面邙山不远,取材便利。故自隋朝之时就被用作营造整修船只之处。

只不过唐末以后,洛阳连逢战乱、漕运荒废,再无船只往来需求,不仅周遭各处船厂纷纷荒废,就连这座最大的船厂也早已停滞多年。

也就是此次西巡有开凿运渠之需,加上近来洛阳城内外水患时发,河南府这才将这里匆匆 修缮一番,以供修造船只之用。然毕竟事起匆忙,船厂到目前也只是恢复了最为基本的营建功能,其他的配套可谓殊为简陋,只能算聊胜于无。

郑介一行来到这里后,住的是漏风破洞的木板房,吃的是跟役夫们一样的稀汤饭。此时又已临近初夏,周遭水草丰盛。有时候去个茅房回来,两屁股蛋子就能一抓一片红,躺在床上半天也睡不着,不怪乎大家叫苦不迭。

百般煎熬中唯一能稍稍带来些宽慰的,便是经过那晚雷灾之后,这洛阳城的雨势总算减轻了些。虽仍未彻底停下来,但每日里也起码会有几个时辰不必再受雨淋之苦。

可没成想因为这一缘故,南边的漕渠工地那里也加快了赶工进度,进入了最后攻坚期。由于工地人手紧张,运送所需的木料又正好要经过船厂,河南府便决定将那些木材构件先送到船厂这里,代为加工之后再行转运工地。

这一下子可苦了郑介他们,本是来此督事的军爷,现在为了完成差事竟也不得不亲自下场。

虽说身为诸班直的他们也都吃惯了苦,撅起屁股干活儿从来不会惜力。但毕竟隔行如隔山,操持的了各式刀枪棍棒、弓弩箭盾的铁手,却愣是摆不平那形形色色的幡梁桅杆、榫卯构件,有时竟还要被那些哪怕是稍微懂点儿技术的役夫们给暗讽两句,更别提心里多憋屈了。

然而这还都不是最为要命的。昨日一早河南府突然传令:后日官家巡幸龙门,返程时要走水路,让船厂这里凑合的弄条“御船”出来。这一下郑介他们可算遭了大罪,自接到通知后便盯在现场合着役夫们接连干了两个大夜,顾不上吃顾不上睡。

所以梁小羊刚才忍不住发了牢骚。而郑介呢,也就只能一边拿出副都头的架子呵斥,一边好言好语许下酒肉伺候,说什么先拢住这几个老兵油子,把眼下差事办利索了再说。

郑介一边想着一边回到陋室时,王二毛已经铺好床盖躺下了。看着他那安静的近乎有些卑屈的样子,郑介心中不由一阵难过,犹豫了一番后说道:“二毛,小羊那货的德行你也知道,就是嘴碎了点儿,但没啥坏心思,你别忘心里去。”

“没事的,大家已经帮了我很多了。”王二毛还是那副淡淡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郑介见他如此也只能暗暗叹了口气,收拾下床铺后也上床就寝了。

半个时辰过去,黑暗的陋室完全陷入静悄。除外面稀稀拉拉的细雨声,还有偶尔从门墙孔缝钻进来的风声外,再听不到一丁点儿动静。

微微侧头看了眼窗外,又盯了一阵旁边已经睡熟的王二毛,郑介轻轻起身抓起挂在床尾的衣服,用最小的动静打开房门,悄悄走了出去。

第三十三章 国舅爷

郑介所在的这排陋室位于整座船厂最里面,紧邻漕渠,连着外面的两道破烂篱笆墙合围成了一个相对独立区域。

借着微弱的月色,他出门后沿着漕渠一路向南,直到走出约三四里地,已离开船厂的范围,才慢慢停下脚步。

环视了一番周围,郑介直接走向渠边一棵大树。

“怎么才来?”

刚一走近就听到一个声音从树下传来,只见一个蓝衣文士坐在那里。郑介微松了口气,自然的坐在那人身旁,“同僚睡得晚,所以出来的迟了。”

程德玄斜眼撇去,“就是那个王二毛?”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