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尹乃是赵匡胤仍在世的另一位胞弟赵光美,年岁要小上赵光义许多。虽然挂着使相兼京兆尹的头衔,但一直是虚位遥领而已,并无任何实权及差事,根本无法与赵光义相提并论。可这回赵匡胤却将其同赵光义一起叫出来接待钱俶,其中便透着一丝令人琢磨的意味了。
“好了。”钱俶神情不置可否,“这些个事我们就不要多操心了,说到底这是人家赵家的家事嘛。”
沈若卿樱唇一嘟,不再赘言。片刻后又问起另一件事:“对了舅舅,咱们什么时候能回杭州?今日席间赵官家可曾说起过?”
如果说皇位的归属,是牵动大宋朝上下的大事,那沈若卿嘴里的这件事,可就是整个吴越国唯一的心忧了。
虽说早已对大宋称了臣,但吴越国说到底,仍是个割据一方的国中之国。钱俶此番来京,是顶着举国上下极大压力的。
当初接到诏见旨意时,吴越朝堂一片哗然,纷纷建议钱俶称病不朝,怕的就是他到了京城之后被一举扣住。到时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倘若再受到什么逼迫而纳土归顺,那钱氏一族七十年的基业恐也要就此覆灭。
钱俶何尝不知其中厉害,但几经反侧之后仍决定遵旨前来,赌的就是赵匡胤英雄豪迈、光明磊落,断不会做出那等卑劣丧脸之事。果然,在来京之后,赵匡胤对他相见甚欢,君臣之间好不自得,这也使他心中忧虑卸去了不少。
闻听沈若卿之言,钱俶眉头微舒,“席间虽未曾说起,但官家说不日后便要西巡,我提出随驾却被他坚决制止了,想来回杭就是最近几日。”
钱俶话虽这么说,可算起来到开封已有月余,却总不见赵匡胤给一句瓷实话出来,又怎能让人真正心安。沈若卿犹豫了一下正想再次开口,却发现钱俶已经又靠回隐囊休息,也只好叹了口气作罢。
但就在此时,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巨大的惯性使得沈若卿猛地相后一倒,慌乱之际赶忙一把扣住车窗边缘,这才将将稳住身形。
“怎么回事?”沈若卿说着就要推开车窗隔板一探究竟,却猛然见一个青色的身影从暗处角落闪出,一把将半开的隔板彻底合上:“小姐别动!”
随着车厢内完全陷入昏暗,方还在假寐的钱俶也骤然睁开了双眼。
第四章 刺杀
“眼睛瞎了??”位于马车前方的兵官一脸怒色。
被吼的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就是他刚才推着一辆装满粗布大袋的木轮车,急冲冲从横巷子冲出,惊了吴越王的车驾。
庄稼汉被吓得一缩脖子,尤其看清军士这边阵仗后,更是脸色煞白,哆哆嗦嗦答不上一个字来。京城里道路狭窄,街巷之间车马交错本就常见。兵官虽仍有些愠恼,但也不由松了口气,不耐烦地挥手让他赶紧过去。
庄稼汉显然没见过什么世面,直到兵官几次示意后才僵硬的点了下头,再次推着车子向前走去。不料就当木轮车来到马车正前方时,只见他突然发力将车头调了个方向,下一刻车子竟直冲马车而来。
两车本就不过数步,电光火石间根本不容军士们反应。最后还是兵官飞速踢出一脚,这才稍稍改变了木轮车方向,然马车最外侧的马匹还是被狠狠撞上,哀痛的发出一声长嘶。
正向衙署返回的李元奎叔侄闻声,不约而同转身望去,只见百步开外的吴越王马车停在一处街口。由于车厢庞大视野受阻,两人看不清具体的状况,正以为是出了什么寻常事故之时,突然看到一伙黑衣蒙面刺客手持短刃从街边铺子冲出。
军士们遭此变故也是胆战心惊,兵官刚想下令马车加速冲出,却见那庄稼汉摇身一变,再没有适才的怯懦和畏缩,趁着同伙围攻的空挡从腰后摸出几把匕首猛然掷出,紧接着珍稀的河曲神骏便纷纷被命中脖颈动脉,前腿一弯后倒了下去。
坏了!
看到刺客的瞬间,李元奎便彻底明了此间状况,可他怎么也想不通,早已安定多年的大宋京城,竟会冒出这等公开行刺之事?!
更何况刺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