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卿凝眉片刻,“应是三段:一是京城西面的汴渠,至汴口通大河;二是大河本身,自汴口至洛口;再就是自洛口沿漕渠入西京洛阳。”

“不错。”李符面带认可,“有此见解,想来是用了心的。但你久居江南,不晓得这大河之异!”

李符神色一肃,“你适才所说,隋末之际汴渠尚能通畅,只因当时乃刚刚通航不久。大河富含泥沙,汴渠之水引自大河,经年累月自会漕床淤积。实际上自打唐中之后,汴渠就已经到了需一年一浚之境。唐末以来,中原连年征战,天灾也好、人祸也罢,结果就是大河数度决口,直接冲击汴渠。故而莫说是自汴口至京城这段汴渠上游,就连你刚才所言的京城到淮河一段,也是前朝显德年间世宗皇上发动数十万人力,累数年之功才堪堪通行。而本朝之后,沿途州府亦要每年征发民夫疏浚,方可确保畅通。”

一口气说了好大一段,李符终于停了下来,喘着粗气看向四处,似在寻觅什么。

李继薪一把递过水囊:“大人。”

李符眼睛一亮,接过呷了口水才再度说道:“若只泥沙其实还好,无非多费些人勤着疏浚罢了,最难之处还是这大河泛滥无常。你既曾在去岁经手过吴越大军转运事,当知行军一般要选夏秋之际,趁水流丰沛以利通行。”

李符叹了口气,“然大河本就水浅,冬春之时汴渠引水不继、难行大船,而到了夏秋时节,大河却又极易泛滥。这一来一去,不仅河道变换影响行船,就连连接汴渠与大河的汴口,也会因河道多变时常淤塞,甚至经常要为了迎合河道而更改位置。”

李符紧紧看向沈若卿,“两水汇聚、必要堰埭,虽需时时维护,但毕竟大功已前成。可汴口这里,却常常是堰埭刚筑下不久就要另起炉灶、重头再来,如此艰巨繁重,旷日持久之下又岂是常理之力所能承担?”

“即是如此,那可否避开大河,直接在两京之间引出一道漕渠?”

李符闻言一愣,随即眼带深意看向沈若卿,“看来官家还是心念迁都。”

沈若卿、李继薪同时色变,沈若卿正要开口,只见李符一摆手:“既然话赶话说到了这里,那老夫也不怕多言几句,算是为官家尽忠,为朝廷分忧。”

李符深吸一口气,“如你刚才所言,两京之间不过四百里,又是一片坦途,按说凿渠通馈并非难事,可你想过没有,这水引自哪里?”

沈若卿皱眉,“洛阳五水环绕,伊、洛皆是大河,郑州亦有索、须、金水,难道不可?”

“纸上得来终觉浅,若如此简单为何隋炀帝不做?他可从不会体恤民力。”李符摇了摇头。“你所说不错,洛阳、郑州虽不缺河流,但其水量却不足以灌渠通航。举个最简单例子,洛水穿洛阳城而过,又直抵大河,可为何洛阳至大河那段的漕渠不直接取自洛水,何苦要费力另凿?”

沈若卿、李继薪正思索间,李符长叹一声:“非不为也,实不能也。由此推彼,洛阳到郑州,郑州到京城亦是如此。自安史之乱后,河北分崩离析,朝廷再难获取税赋,大河以北的永济渠实际上已不再承担漕运之任。举目九州,唯江淮之赋税可供养中枢。再加上后来裴耀卿、刘晏两次漕运改革,分段治仓、分段行船、分段转运,实际上从那一刻起,洛阳作为南北漕运汇聚中枢的地位便被紧扣汴渠的开封所取代。”

李符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高:“二百余年下来,江淮日趋富庶,漕倚江南、汴渠为先,此状已成无可更改之势。如此,开封才成了兵家必争之地、天下命脉之所。梁、唐、晋、汉、周,除少数时间定都洛阳外,其余时候都要立都于开封,何也!?”

李符站直身子、屹立车头,双手负后、昂首远眺:“纷争之际,非开封不足以养兵以图四方!太平之世,非开封不足以富民以滋繁华!开封,能从一座汴州州城变为华夏都城,绝非人意为之,靠的乃是…”

“大人!”眼瞅着李符说不得又要冒出什么“天命”、“天意”之类的僭越,李继薪赶忙截断他。正巧这时茶酒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