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赵匡胤此时亦再无法保持平静,胸前不断起伏着。好半晌才将钱俶扶起坐下,又拉着他的手放进掌中一阵摩挲。两人都平静些许后,这才说道:“文德,朕没想到,我大宋满朝公卿,竟唯有你跟朕说了这些话。”
赵匡胤看向钱俶的目光缓缓挪开,“朕武人出身,能于乱世中有此基业,愧属侥幸。正因如此,登基十七年来,须臾不敢忘前朝阴鉴,但求一事一步,步步为营。可现今看,却是有些过于求稳了,以致早就该做的事也耽搁了。 ”
赵匡胤一声无力叹息,“人皆言天子天子,孤家寡人。朕起先还甚为不屑,可直到近来才真正感受到这句话的残忍。文德,难得你我心意相知,你刚才说的话朕都明白。而朕这里,有些事便是不说你也透亮。”
话锋一转,“虽说人心难测,可事到如今,在朕这个位置上,为天下计、为子孙万世计,已容不得再缓缓图之。文德你看。”
赵匡胤指了指自己鬓间,“就这二年,大半青丝已逝 。不瞒你说,朕现在每日都睡不上两个时辰。”
钱俶此时已是无声抽泣,赵匡胤拿出御巾递给他:“文德,朕知道你心忧。但这回的事情怕远超你所想。朕只怕,牵扯的都不是一家之事!”
钱俶闻言猛一抬头,可赵匡胤却微微一笑,重回云淡风轻:“文德你放心,朕既然能了了这百年动荡,就必不允它再度风雨飘摇。不管什么人,也不管他们安的什么心,朕这次都一并把事情办了!”
赵匡胤缓缓起身,目光穿过墙瓦门窗:“朕只信一条。谁一心为天下,这天下,也必然站在谁那边!”
钱俶仍是欲言又止,赵匡胤却拍了拍他的肩膀:
“文德,南北风土相异,又渐近炎暑,你且听朕的话回杭州去。少则一年、至多二年,等朕了却此间事,定会再诏你前来。更说不得到时朕会亲临钱塘,与你共赏西子风光,还望不要吝惜美酒才是!”
话毕,赵匡胤扭头冲门外喊道:“拿进来!”
房门打开,一名军士抱着一个硕大的黄布包裹走了进来。
“文德,这些东西朕留给你。现在不要看,启程后一个人翻翻。”赵匡胤说着站起身,“朕已让有司看过,三日后朕当从新正门出发,你提前半个时辰从城东出门,轻车简从回去吧。”
“官家!”钱俶叫住了向外走的赵匡胤,“既不让俶随驾,俶请举荐一人代俶侍奉,请官家务必恩准!”
第二十二章 是汴非洛
日头已上半空,李继薪舒爽的一边驾车,一边赞叹着脚下的道路。
宋朝立国后,在前代基础上又投诸诸多人力物力,修建了以京城开封为中心的庞大官道网络。向北,经封丘过黄河,可抵滑州、澶州直至大名府、定州;向东,一路可经曹州、济州抵山东海滨,另一路可经宋州、徐州直达海州;向南,则可经许州、唐州直抵荆南、湖南。
而西面的官道,则相继连接了旧都洛阳、长安,并从长安分开两叉,一路通西北秦州,另一路直抵西南巴蜀。
一生戎马,赵匡胤深知官道对于兵事和运输之要,因此诸条道路都修建的恢弘大气、坚固实用。尤其是当前这条连接两京的道路,更堪其中翘楚。得益于地势平坦、修筑成本较低,沿途又人口密集、不缺劳力,这条路全部用硬土夯基、垫以枕木,路基高四尺、宽足有三十步,两旁还广种榆树柳树,用以保养维护、防沙固土。
除官道外,朝廷还建立了配套的递铺制度、驿馆制度和堠程制度。递铺负责文书传递,驿馆负责人马歇息。堠程则是以石碑或木牌标识沿途的里程与界线。其中堠分为里堠与界堠,里堠一般五里一置,而用以区分州界与县界的界堠,则每两个之间计为一程,一般为五十里。
看着沿途景象,李继薪愈发感叹起当下的一统治世,情不自禁吟诵起学过的一段《周礼》来:“凡国野之道,十里有庐,庐有饮食;三十里有宿,宿有路室,路室有委;五十里有市,市有候馆…”
“哼!”
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