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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毕竟是大宋天子登基以来首次西巡,各式车架兵卫、乐舞仪仗、旌旗伞盖依然从前次后、蔓延不尽。羽葆、华盖、族旗、罕毕、车马众盛无比,却又安徐不哗,整个车队尽透一片威严肃穆之气。
巍峨的静谧中,随着一阵鼓乐之声,滚滚巨龙缓缓启程,去往西京洛阳。
而与此同时在另一个方向,京城以东的官道上,一列规模远比西巡銮驾小得多的车队,也在安静的行进着。
一眼望去,这列车队以最中央的一辆马车为核心,最内侧拱卫着近百名骑士,一水儿的海擒兜鍪和桂花联珠胸背甲,四尺短剑挎于腰间,弓弩长枪挂于马上。再往两端延伸则是百余骑宋朝禁军,军容严整的护持在队伍首尾。
整支队列中处处可见缀有“衣锦”、“骁猛”字样的旌旗,然最为夺目的,还数位于中央马车上的那杆大纛,杏黄绸缎之上,“吴越”二字正随风激荡。
在车轮转动的“吱呀”声中,钱俶缓缓睁开眼睛,透过车窗看向窗外。此刻朝阳尽起,温淡的光芒挥洒在行道田间郁郁葱葱之中,满是繁荣勃发。徐风不时拂过面颊,令人说不出的舒爽惬意。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钱俶轻声说道:“拿过来。”
硕大车厢的角落里立时闪出一个青色身影,将手中的黄色包裹小心翼翼放在钱俶身前的小几后,便再度退回幽暗。
钱俶看向眼前的包裹。质地精良的黄绸将内中之物缠绕的十分紧密,外面还有数道布条纵横加固。他半坐起身,耐着性子将包裹一点点拆开,一层细汗爬上额头时,终于见到了里面的东西:
一大摞奏章。
钱俶直接拿起最上面的那本。打开封面,赫然露出一行正楷小字:
臣,右卫大将军王仁赡,启留吴越钱俶于京事。
钱俶面不改色,淡淡看完便随手扔到一旁,接着拿出了下一本。虽然每本奏章都只是迅速的跳上几眼,然实在是数量太多,整整半个时辰后一大摞奏章才近乎见底,在钱俶身旁七零八落的堆成了一座“小山”。
虽然看过了第一本之后,钱俶就大体猜到了后面这些奏章的内容。虽然“小山”中涉及的署名几乎已经涵盖了大宋朝堂两府三司、三省六部、九寺六监等所有衙门,但钱俶此刻仍是气息平稳、面色如常,就连先前出的汗水,也早已自然挥干。
端起茶盏稳稳呷上一口,他这才好整以暇的拿起最后一本,照例翻开封面,但只一瞬间,首页上那短小的一行字便令他一阵天旋地转、难以撑持。
“啪!”
钱俶一把将奏章甩在几上,身体靠回隐囊,与此同时一层细细麻麻的冷汗也布满了脸颊和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