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宫城,太极殿。

眼看楚昭辅的话让殿中沉寂许久,沈义伦无奈只得再次开口:“枢密大人刚才提到了漕运,那我也说一件事。此次官家到了洛阳之后,即命焦大人发民夫馈通了城东漕渠三十五里,再度引水入伊洛。如此一来,则洛口段、汴口段悉数畅通,至于刚才所说大河一段,其水势变化无常,自隋至今也并非都是艰险难行…我朝万世之基,又怎可只看于一时!更何况,此段本就有故道可以借鉴...以此次洛口段为例,只发了数千民夫便行馈通,以此推至整段漕路,也无非多派些人手、勤些疏浚便是了。”

“老相公此言差矣!”听着沈义伦那不甚响亮的话语,楚昭辅坚决回应道:

“大河漕运之难肉眼可见,而耗费之靡更是无法估量!至于所说人手、疏浚等…敢问相公,两京数百里漕路下来,可曾做过测算?!若是仅以区区三十余里的一段之所费来进行类比…相公此举,与适才李符所言之刻舟求剑,又有何不同?!”

沈义伦面露难色,刚想开口却再次被楚昭辅打断:

“下官刚才所言,地理、供养、人口…其实归根结底,说的还是人口。倘若我都城的人口就是如此定数,那即便是费下天大的劲,苦着干些也就是了…然此状安得久乎?!太平之世、天佑大宋,我朝又与前朝历代皆不相同,市易繁盛只怕冠绝古今,因此,漕运除了要承担粮米税赋之外,更是要汇通百货…到时都城之人口,恐百万都不止,而漕运所需者,更要千万,此该若何?!”

见沈义伦不再吭声,楚昭辅轻甩衣袖,面朝赵匡胤:“官家!身为臣子,但凡官家有命,定当竭力笃行、以名心志。然迁都之事着实非同小可,关乎国之根本,不可不慎之…单以当今京城之漕运,尚需勉力方能撑持,倘若贸然迁都西京的话,则恐不堪重负、国家疲矣…”

楚昭辅说着跪了下去,“官家,眼下北边未靖,如若出现力有不逮、朝局不稳之象,则非但不足以再复幽燕故地,亦恐山河之地也将不堪其扰…臣蒙圣恩,当此之时,不敢不坦诚直谏!便是官家要责罚,哪怕治臣不臣之罪,臣也要秉公进言…只要能于国有益,臣…死而无憾矣!”

殿中虽仍是一片寂静,但百官心中已开始有所激荡。

楚昭辅的话不仅有理有据,还仔细论证了之前焦继勋的言论。不少臣子经过思索,感到虽然焦继勋的话言之有理,但楚昭辅所思所虑,无疑是更深一筹…

同样是因为这个原因,沈义伦此刻也是哑口无言。

非不愿也,实不可辩也。

然话虽这么说、理虽这个理,但殿中众人谁不明白,官家历来是属意迁都的,迁都就是天心!

此前在焦继勋跟官家二人一番相互附和之下,本来氛围局势已经营造的相当到位,可现在楚昭辅突然横插了这么一杠子,硬是凭着一番大义凛然的言之煌煌给生生搅和了,那后面的局面又将如何收场呢?

假如楚昭辅真的是为了晋王才出言反对迁都,那这个事情又会演变到何等复杂的境地呢?

官家又会不会因为晋王的缘故,而明知楚昭辅所言有理,却仍要固执己见呢?

“起来吧。”

就在众人飞速思索之际,御座之上的赵匡胤终于开口了,平淡的语气中听不出丝毫怒意。

大家皆是一怔,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赵匡胤还是那副淡然的表情,不禁微微松了口气。

然就在此时,赵匡胤已再次发声,语气也乍然变换成了人人所熟知的,那种暴怒之前的腔调:

“楚昭辅,你这个三司的差事…当得好啊!”

一个霹雳下来,楚昭辅这厢刚刚直起了上半截身子还未及抬腿,便又吓得再次俯了下去。

“你要是不说,朕险些都忘了,你还领过几年三司的差事!”赵匡胤满脸冰霜,不住冷笑:“既然如此,有件事朕倒是一直想问你…”

微一停顿,“开宝三年,你跟朕说京城之军民已无三月储粮,你们三司绞尽脑汁都束手无策…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