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姜其姝冷笑一声,还冠冕堂皇说什么“总要让我们都放心”,说白了都是一伙儿的,靠两句怀柔话术就想让她打道回府。
她仰脸望着郁卓,语气夹杂着淡然的讥讽:“我只要什么都顺着你们,不提任何要求不要有自己的想法,你们就放心了,是吗?”
就像你以后交往了女友,我只要识趣地不在你们甜蜜的时刻打扰,就是这个世界最让人放心的路人甲乙,对吗?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
郁卓低下眼,没有被她的情绪影响,平心静气地解释:“我不会强迫你跟我回去,但我也不可能留你一个人在外面。”
“那我沿着大街走一晚上,你就要跟着我一个通宵吗?”
“是。”
“我去找朋友,到朋友家住,你也要跟过来吗?”
“我送你到楼下,明早来接你。”
合着这是拿她当犯人监守了,凭什么?姜其姝一股无名火往上蹿,口不择言:“那我要是去住酒店,你为了防止我乱跑,还要跟我住一间房吗!”
此话一出口,空气陷入死一般的阒静。
姜其姝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登时尴尬得无地自容,想找补两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杵在原地闭嘴装死。
郁卓看起来没她那么窘迫,沉默半晌,问:“你出门身份证带了吗?”
姜其姝:“啊?”
自然是没有的。
但姜其姝打定主意不回家,姜女士则自始至终没有一个电话,最后是郁卓找了一家可以使用电子身份证办理入住的酒店,等姜其姝填写完个人信息,郁卓也在她隔壁开了一个房间。
乘坐电梯上行的时候,郁卓问:“你今天不回家,是自己打电话跟姜阿姨说,还是我帮你打。”
姜其姝盯着金属面板里的自己和郁卓,他们并肩站在一起,谁都没有看谁。
密闭的空间让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变得胶着,姜其姝收回电梯镜面的视线,仿佛看不见就能离郁卓远一点:“我自己打吧。”
到了房间所属楼层,各自刷卡进门之前,郁卓叫住姜其姝:“有什么事随时找我,敲门或打电话都可以。”
又来了。姜其姝最头痛的就是他这种姿态,不矜不伐,又和煦周全。自己没理由冲他发脾气,但碍于之前的芥蒂,她又实在摆不出什么亲切或致谢的好脸色,只会神情木然地点点头,开门关门一气呵成,把郁卓拒于门后。
到点洗漱完毕,刚拿起手机,姜女士的电话就来了。
姜其姝迟疑了两秒,接了。
姜女士的声音带着偃旗息鼓的疲沓,问她跑哪里去了,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家。
姜其姝尽量让声线保持平稳,说自己和郁卓在一起,各自开了一间房在外面休息。
电话那头沉寂片刻,说:“行,那你俩好好休息,明天早点回来,我今天还买了好多菜,都是给你准备的。明天嘉禾出差也要结束了,咱们一家人热热闹闹吃顿饭,别的都不论了。”
双方都默契地没再提下午的冲突,姜其姝听得鼻腔发酸,挂了电话,仰面躺在床上,安静地哭了一会儿。
她大概是吃软不吃硬的典型。每次和母亲爆发争吵,她就会自动进入对抗和防御的应激模式,身体像因为情绪混杂而常年淤堵的管道,这份决绝和痛苦如何都排解不了。
但只要母亲对她的态度稍微软化一点,所有盔甲就会瞬间分崩离析,她会立刻开始反省自己的言行,痛苦幻化成不具名的悲伤,顺着她的眼眶汩汩流淌。
等情绪平复得差不多了,姜其姝重新拿起手机,给郁卓发消息:【我刚才跟我妈说了,说我今天不回家,她让我们好好休息,明天早点回去。】
消息刚发过去,郁卓就回复了:【好,你还没睡吗。】
没等姜其姝作答,郁卓又回:【等一下。】
等什么?
姜其姝不明所以,郁卓这是要过来找她吗?还是有别的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