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南因道:“如此一来,大家总该满意了吧。”

无人应答。

周南因便接着道:“我是为你们而杀人,日后他们的朋友同伴也许会去普渡寺复仇,诸位早做准备。”

一时间,僧众们人人心中都想到了之后无止境的仇杀,也想到了空性最初的叮嘱:勿造杀孽,止戈为善。

“即今休去便休去,若觅了时无了时。”

这句谒语本是空性所说,周南因却一直记在心上。此时经她口中缓缓讲出,便犹如一声梵钟在所有人心中“当”地敲了一声。

冤冤相报,杀业不止,又岂是佛子本心?

空厄愣怔地回到空性尸身旁边,茫然无措地道:“即今休去便休去,若觅了时无了时。你,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也知道这句?”

周南因却问他道:“空厄大师,如果重来一次,这些都没有发生,他五人经过南阳,你们能不能放他们离去?”

空厄怔怔道:“重来一次,我师兄还活着?”

周南因道:“对,倘若空性大师能活过来,普渡寺能放过这五个人吗?”

除了空厄,还有不少僧众都脱口而出道:“当然!”

庾霜意眼神微动,轻声道:“回生丹?”

周南因却听到了,向他一笑。之后缓缓走近空性的尸体旁,取出回生丹,去掉水银封皮,送入他宽且阔的口中,再用灵气逼入腹中,辅助运化。

空厄看了她一眼,只是叹气,却不阻拦。

佛家认为肉身不过是具臭皮囊,人死之后火化成灰尚且行得,周南因怎生折腾尸体,他都不在意。

下一瞬,他本就如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更大,因为他看到空性脖颈上的伤口正在迅速愈合。片刻之后,空性深呼一口气,轻声道:“阿弥陀佛!”

周南因起身退开,任由普渡寺的僧众们将空性围住。

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和庾霜意冷冷的话音。

“请问周真人,你禁锢住王府的鼩鼱,又引丹女等人到此处来,为了什么?”

周南因转过身面对他,轻轻出了口气,无奈地道:“我此前并不认识丹女他们。至于定住王府的小妖,如果我说,我本来只为了赚一百两银子,庾真人会信吗?”

庾霜意眉头微皱,看着她没有说话。

周南因的身后,是夜雨过后如洗的青天,而她素衣飄起,像是一朵触碰不到的浮云。

她道:“连累三位真人大老远从寿春山赶过来,很是过意不去!玉娇客向三位致歉。”

庾霜意默了片刻,只道:“告辞。”

周南因又喊他道:“还请庾真人帮我问候灵珑师姐。”

庾霜意的声音已在半空之中。

“你很快就能见到她了。”

周南因琢磨着这句话,空性却在远处向她微笑道:“阿弥陀佛,多谢周施主。”

普渡寺的众僧都在忙着收捡麦穗。

周南因也笑道:“大师,我是个道人,不是施主。”

空性道:“是施主。施粥施饭是施,姑娘施贫僧以性命,当然也是施。”

周南因道:“好吧,你说是就是,谁能辩得过老和尚呢?”

空性走近道:“贫僧很想知道,周施主为何会用如此贵重的丹药救我性命?不知施主能见告否?”

周南因摸索着在田埂上坐了下来,说道:“为了平息争端。”

空性道:“施主高义。”

他静静地等着下文,周南因像少女时一样噗嗤一声笑出来,说道:“我没有那么高尚,骗你的。”

“哦?”

“大师,我是周吉儿啊!”

在空性这个旧时的长辈面前,周南因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空性微微一怔,将她仔细端详了一下,慈祥地笑道:“吉儿?你已经这么大了?”

他见了她的眼睛,又黯然道:“阿弥陀佛,你的眼睛……”

周南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