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杏子林,一座位于边角处的雅致小观中,司马寒山盘膝静坐,那张看不出岁月痕迹的脸上只有淡漠。

“杏林宗的规矩,谁也不能干涉弟子行医施救。你想救她,去就是了。”

萧梓林跪在下首,双眼通红。

“她筋脉受损,胸骨碎裂,又中了邪法血破,一刻也等不得了。弟子实在无力回天,求师尊出手!”

司马寒山道:“为师有为师的规矩。”

萧梓林摸出符盒,在符纸上写下周南因的名讳生辰,双手奉上。

“恳请师尊焚香。”

司马寒山睁开眼看他片刻,默然起身,在桌案之上的香炉里焚起三支高香,又隔空取过符纸焚化。

案台之后没有天地,没有三清,只有一面晦暗的影壁。

两个人的目光都盯在逐渐成型的烟柱上。

很快,烟气四溢。

萧梓林瞳孔震了一下,膝行两步,叩下头去,砰砰有声。

司马寒山道:“为师从不破例。”

萧梓林滞了很久,声音梗塞地道:“徒儿愿意听师尊的话,娶南平公主为妻,终身为司马氏之臣。”

司马寒山淡漠的神色终于有了一瞬松动,望着烟幕,眉头深锁,似在做着什么困难的决定。

小观门外,有人语声戏谑地道:“终身大事当凭心而求,将其当做条件娶了不喜欢的人,将来岂不是要憋闷一辈子?”

萧梓林愕然回头,正见到慕容铮款步进来。

他黑发披散,以锦带随手系住,外着一件深黑色的丝锦罩衫,这一身打扮搭配可说并不高明,但他靠在观门上,仍让人觉得松弛又矜贵。

萧梓林没有去极原山,上一次见他还是在南阳城外的马车中,此时微微语塞。

“你……”

司马寒山与他倒是打过交道。

他眉头皱得更紧,冷硬地道:“慕容尊主难道不知道‘主不引,宾不至’的道理么?”

话中不欢迎的意思很直白,但慕容铮不以为意,只道:“司马宗主从不破例?”

司马寒山道:“自然。”

慕容铮笑了笑,抬了抬头示意他看身后。

司马寒山猛然回头,才发现不知何时三缕香烟俱已笔直向上。

萧梓林喜道:“师尊,烟直了!”

司马寒山对那烟气感知了许久,哼了一声:“自顾不暇,还有闲心管别人!”

他撇下二人,挥袖出观。

萧梓林想要跟出去,路过慕容铮身边时敏锐地嗅到了血腥气,他侧目道:“你还好吧?”

慕容铮:“还好,想在贵派借住几天。”

萧梓林想了想,点头道:“跟我来。”

慕容铮却道:“怕是要等一会。”

他转身,扶着观墙挪了几步,萧梓林这才看到他深黑外衫一片濡湿,那俱是鲜血。

他惊讶地追过去。“你站住,都这样了还要去哪?”

慕容铮又走了几步,才扶着廊柱滑坐下去,望着远处金色唯美的杏子林,极轻地喟叹一声,说道:“我缓一缓,这里风景好一些。”

萧梓林无语片刻,忽见他递过来一枚木刻的小葫芦,上面的气息他再熟悉不过,是王韶雁的。

“她在哪?”

王韶雁与他的传讯中断之后再没回音,他坐立不安心中惦记,本想偷偷去找她,却在山门外见到了一路飞奔而来的白狼。

“只有一缕残魂。余下的或许依存在决云剑上,但我没有找到,不知该如何给南因交代。等她醒了,你同她说好了。”

过了许久,萧梓林将那枚小葫芦紧紧攥在手心,忍住哽咽沉声道:“先治伤。”

司马寒山闭庐三日,房门再打开时,萧梓林和慕容铮同时抢了进去。

庐内斗室之中,只有周南因静静躺在床上,萧梓林按住她腕脉,仔细诊过双手,松了口气:“好了,连筋脉都恢复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