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着。”

莫欲静冷冷地将她拦住。

“既然起针之时可以回魂,就请周真人现在起针,我们有话要与尊师当面对质。”

周南因难以置信地看她,最后一点客气也没了:“莫掌教耳疾?萧师兄说回魂之后便即消散,你听不懂吗?”

“尊师早就是已死之人,魂魄消散难道不正常吗?我兄长、高讼师兄、我门下那些弟子,尽皆仙去,怎么就他死不得?”

莫欲静在人群之中来回看了看,要求起针之声便在神殿各处响起来。

司马寒山仍旧冷眼旁观,王琼和王韶雁等人是有心回护,却没有立场。

周南因将所有说话之人都扫过一遍,冷声道:“这是我上阳宗门内之事,诸位说了不算。”

声音中的坚定还是一如既往,只是失却了曾经的温和。

玉潇湘等在殿中的上阳宗弟子,大多与元冲子很有感情,纷纷越过陶梁,站在她身后,拔出剑来拱卫着放置元冲子尸身的石板。

莫欲静一抬手,玉堂宗的弟子也都拔剑出鞘。

“周真人想做仙盟之主,不懂得先与道德败坏之人撇清关系吗?”

周南因斩钉截铁地道:“我要怎么做,不需要别人教。”

莫欲静:“我再说一遍,元冲子投敌泄密,害得我玉堂宗和其他大小宗门死伤无数。你要做盟主,先交出他的尸体来!”

周南因气到极处,反而轻声笑了:“我也再说一遍,没人能动他。”

一片剑拔弩张中,女童的笑声突兀地响起:“这可是你说的莫师叔,只要我师姐交出他,就可以做这个盟主了是吧?”

周南因低声道:“别乱说话。”

褚望北却只看着莫欲静等人:“不就是想让他死么,多大点事,还至于这样!好说,我这就取针。”

周南因声音严厉了些:“望北,住口。”

下一瞬,余光中晃出一片金色。

周南因猛然回头,看见七十二枚金针已经尽数跃出元冲子的身体,整齐地浮在空中。

她忽略了,褚望北同样可以操控金针!

眼看着她的小手探到元冲子头顶,正要拔出深入颅脑的那支铜钗。

周南因心急如火,回过神来时已经重重打了她一巴掌。

褚望北被她扇得偏过头去,小小的脸蛋上登时现出红红的掌印。

周南因反应过来,已经有些后悔,想要安慰她,去扶她的手尚在半空,褚望北却望向她,笑了。

她圆圆的大眼睛中水盈盈的:“我知道,你从来都是那种一往无前,绝不退缩的人。”

“今天就算天塌下来,就算你死在这,也一定会保住他。”

“所以他最喜欢你,早就认定你是他的传人。可是师姐,活人难道不比死人重要吗?”

“望北……”

周南因安抚的话还没说出口,褚望北已经面不改色地将那支带血的铜钗拔了出来。

元冲子尸身猛烈地震颤了一下,甫一睁眼就看到徒弟和女儿面面相对,二人同时转向他。

周南因眼中红红的。

褚望北则是梗着脖子向他道:“你别说话!先听我说了好了。”

元冲子缓缓坐起来,扫视过殿中景象,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明,虽身着寿衣,坐在抬死人的石板上,但那种大家宗师的风度却丝毫不减。

他向周南因微笑着点了下头,却听见褚望北道:“对不起!”

元冲子整理衣襟的手顿住了,周南因也睁大了眼睛看她。

褚望北眼中满是泪水,她却坚持着不让泪珠落下来:“对不起,你去极原山之前我说了那样的话。”

片刻之内,元冲子和周南因都没从震惊中缓过来,褚望北跺脚道:“我都已经道歉了,你难道不说没关系吗?”

元冲子才笑着向她伸出手,说道:“没关系。”

他的声音已变得沙哑浑浊,但却饱含拳拳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