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光焦急地竖着耳朵听着,果然听见乌衣人轻声道:“你走后,我也看到是谁杀了僧人。”

岑光连忙问道:“是谁?”

乌衣人乌灰的眼瞳此刻像是一面起了雾的镜子,隐约印出了岑光的影子。他像是在审视岑光,岑光被盯得心中不适,他皱着眉:“你到底还说不说?”

“我看见你的兄长杀了僧人。”

岑光下意识便反驳道:“不可能!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他此刻反倒笃定是乌衣人杀了月明,怒不可遏起来,“一定是你杀了月明!还要栽赃陷害别人!”

乌衣人毫无感情地轻笑了一声:“你的兄长不是人。我亲眼看见,他杀了僧人。”

岑光还是不信,他眉头皱在一起,又气又急:“我和哥哥一起生活十数年,他是不是人,我能不知道吗?你想挑拨我们的关系?没门!”

乌衣人怪笑似的:“你们一起生活了十数年?你怎么能确定不是有妖怪披了你兄长的人皮,欺骗你就等着机会将你吃掉呢?”乌衣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凑在岑光身前直直望着岑光蛊惑似的,“他这几日真的没有和往日里不一样吗?”

岑光这回迟疑了一瞬没有反驳:兄长这几日确实有些古怪,但……岑光警惕地抬眼盯着乌衣人:“你有什么证据?”

乌衣人垂眼望了岑光一会儿:“他是莲花妖,白日里能维持人形,入夜了便会变回原形卧在水中。今夜子时,我会来找你。”他顿了一下,“若他真是妖怪,又杀了僧人,你待如何?”

岑光恶狠狠道:“那我当然是杀了这个冒牌货!”

59

岑光听了乌衣人的话心神不宁,他忙活了一个白日,在山上挖了个土坑又铺了些干树叶,勉强将月明埋了。岑光想要在石头片上给月明写个碑时才发现自己没记住怎么写月明的名字,他捏着那块石头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最终在石头片上画了个圆圈当做月亮,插在了月明的土坟前。

月明不明不白死了,自然无人会找岑光秋后算账,但岑光却不如想象中那样松了一口气。他盯着月明的小土坟,说不出来的堵心,还有点伤心难过:他原先还以为自己不喜欢月明呢。

但原来有朋友是比没朋友要快乐的。

岑光一个人默默流了几滴泪,又觉得有些丢脸,他怕被人看见,四处张望了一圈连忙用衣袖擦掉了。他喃喃自语,像是要说给月明听:“等我发达了,再回来把你挖出来。”挖出来,再换进金银打的棺材里。

岑光抬眼看见半斜的落日,他起身拍了拍屁股,一脚深一脚浅顺着凹凸不平的小路往山下走去了。

岑光走回去时天已经黑了,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想到屋内的清莲心里有些打鼓,但屋外青蛙叫混着不知是哪家的狗吠声,听起来也不十分安适。岑光不情不愿还是抬脚走进去:“我回来了。”

屋内清莲依旧做了一桌菜,他借着烛火正在替岑光缝新布鞋,听见声音才抬眼看了一眼岑光。清莲眉头皱起,把手上的东西放回竹篮里:“哪里去了?身上弄得这么脏?”

岑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跌了一跤。”他忍不住要抬眼去打量清莲,却又没能看出个什么名堂:妖怪披了人皮,总该有条缝吧?

但清莲身上毫无破绽,他拧了湿毛巾过来替岑光擦手,不满地捉着岑光的手指开口:“跌了一跤,指甲缝里也跌进土了?”

岑光把自己的手收回来,他嘟囔着:“你管我。”

清莲闻言面上神情凝了一瞬,但下一刻他立即抓回岑光的手开口道:“我是你哥,我不管你,谁能管你?”

岑光心情低落,他想和人说一说月明死了,可是一者此刻清莲身份有疑,二者就算清莲身份无疑,岑光说起月明也会被清莲问东问西。岑光一想到这里心中便更加沮丧,无从说起。

他想,要是能有个什么人能什么话都听他说就好了。

岑光被清莲捉着手擦手指,心里对清莲的怀疑已经消了大半:他并不信任乌衣人,更不相信乌衣人的鬼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