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儿?
黄壤太熟悉入梦的感觉,她知道自己定是进入了第四梦。
可这里……
她抬起头,茫然四顾,只见黄沙漫漫。她刚走几步,突然踏到一物。待低下头,才发现黄沙之中,是破烂的衣裳。
而衣裳里,骇然裹着一具白骨。
黄壤绞尽脑汁,也不记得这么个地方。
她看看自己,只见自己仍是成人模样。
她只得继续往前走,而前面隐隐可见石板路,只是早已被时间腐蚀。周围房屋破烂,只偶尔可见昔日繁华。
黄壤又走了一阵,她蓦然停下!
就在她面前,一块牌匾歪歪斜斜,要掉不掉。而上面,“司天监”三个字,早已斑驳不堪。
黄壤仰起头,端详这似是而非的门楼。她猛地认出了这是何处!
这是上京司天监玄武司的大门!
这……怎会如此?
里面的人呢?
黄壤飞奔进去,可里面空无一人。黄沙侵蚀了此地,房屋破败、草木凋零。
万物无声,深默地同她对视。
“第一秋?”黄壤长声呼唤,可回应者只有风声。
黄沙打落在屋脊,沙沙作响。
一瞬之间,她分不清梦里梦外。
而此时,第一秋同样自黑暗中苏醒。他睁开眼睛,剧烈的疼痛便从全身各种弥散开来。
他想动一动,可刚抬起手,他便惊住!
他的手,紫黑肿胀,连动一动都异常困难。
而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这正是当初他被注入虺蛇之血时,日日承受的煎熬。
那么,自己是回到了十九岁那一年吗?
第一秋用尽全力压下来自骨髓的剧痛,去回忆当年。
成元五年,他向黄壤求亲,被黄壤拒绝。
本来,这对于八十六殿下而言,也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他爱慕黄壤育种才华,而当时育种世家同气连枝,就连朝廷也不得不受制于息家。
如果迎娶黄壤,那么朝廷有望拥有自己的育种师。
而且,这个育种师还是免费的。
八十六殿下的小算盘,打得啪啪直响。
而黄壤拒绝之下,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想到对策,就被师问鱼派出去,抓逮一条虺蛇。
第一秋马到功成,将虺蛇带回宫中之后,却迎来了一场更大的灾难。
师问鱼将所有皇子皇女召到圆融塔,在诸人体内注入虺蛇血。
因为此时需要避风、避光,于暗室调养。
第一秋甚至分不清如今是什么时候。
他坐起身子,吃力地来到门口。借着门口昏暗的光影,他撩起衣袖。果然,他半边身体长出青色的蛇鳞。
蛇鳞细密,长在人类的皮肉之上,谁不胆寒?
第一秋放下衣袖,又过了许久,外面有人进来。
是李禄。
他行至第一秋身边,欲言又止。
第一秋只好问:“何事?”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模糊朦胧,闻之不似人声。
李禄轻声说:“监正,黄壤姑娘……嫁入了玉壶仙宗。已于日前,同谢红尘成亲。”
第一秋应了一声,相比于此时的痛苦,黄壤的出嫁,其实并不算什么。
他知道这是梦,只要能破梦,眼前都是泡沫。
只是阿壤……这一梦自己为何拥有所有的记忆?是因为争夺圆融塔出了意外?
你呢,你又是否还记得我?
“我、我要去一趟……玉玉壶仙宗!”第一秋努力卷动舌尖,而过于肿胀的喉舌,早已令他吐字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