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何时,他也罪该万死的想过,自己日日对着这张笑脸是否腻了。

可直到如今,桑灼华明明离开不过一日,他就像失了主心骨。

从来不是桑灼华需要他,而是他需要桑灼华。

他忽然好后悔,后悔这些日子里让她受的委屈,后悔今早为什么没有陪她一起去看戏。

若是他们一起去了,桑灼华是不是就不会走。

是他辜负了她。

鼻尖一酸,回到空荡荡的卧房,他再也忍不住,跌坐在床沿痛哭起来。

窗外细雨淅淅沥沥,屋内烛火明明灭灭,映照出他颤抖的身影。

枕边还放着她留下的绣帕,如今物是人非,徒留满室寂寥。

唯有呜咽声混着雨声,在卧房里回荡。

第13章

赶了一天路的桑灼华,与将士们寻了山间一处空地安营扎寨。

坐在篝火旁,她一边吃着干粮,一边回想今日在城门口听到的那声呼喊。

她听见了,也看见了。

是魏靖川站在城楼上叫他。

但她没有回头,也不可能会回头。

上一世如何,就全当她把一生送给魏靖川了。

这一世,她绝不做回头鸟,定要做好这护国安民的女将军。

思绪回笼,她挺直腰杆朗声道:“将士们,今晚养精蓄锐,明日还要赶路!”

众人轰然应道:“是!”

刚刚放松下来,桑灼华便瞥见身旁几个士兵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敛起威严神色,眼含笑意:“别拘束,想说什么?”

一名士兵壮着胆子行礼,眼含期待:“将军,能否讲讲您是怎么在百人夺帅中力压群雄,成为首位女将的?”

桑灼华沉默半晌,火光在她眼底跳跃,映得眸中锋芒忽明忽暗。

“因为有人都觉得女子就该守在宅院里,我不服。”

席地而坐的士兵们下意识凑近,篝火噼啪炸开火星。

桑灼华伸手拨弄篝火,火星窜起又熄灭,指尖划过掌心的茧子,眼神也变得坚毅。

“他们说女子气力不足,我便每日负重二十斤跑遍演武场,说女子心思绵软,我就对着沙盘推演到油灯枯尽。”

“选拔头场是骑射,我故意选了最烈的黑马。”

“那畜生掀翻我七次,第七次我攥着缰绳咬它耳朵,等它服软时,我射的十支箭都扎在靶心。”

说到此处,她从怀中掏出本边角磨损的册子,扉页上“破局”二字被朱砂浸得发红。

“第二场比兵法推演,主考官扔给我本残破的《孙子兵法》。”

“我在马厩里用玉米粒当士兵,对着草料堆摆了整夜阵型。有人路过笑我玩过家家,却不知我算出了七种破阵之法。”

火光猛地窜高,她眼眸里冒着炙热的光。

“最后一场近身搏斗,对手是世袭的武状元。”

“他的拳头比我的脑袋还大,出拳带的风声能掀翻瓦片。可我记得教头说过,再刚猛的招式

也有破绽”

她猛地侧身,袖中寒光一闪,短刃不知何时已抵在方才说话的士兵喉间。

又在众人抽气声中收刀入鞘。

“就像他挥出全力时,肋下空门大开。”

一番演示下,惊得众将士目瞪口呆,纷纷鼓掌佩服。

“桑将军不愧是我朝开国以来首位女将,能跟在将军麾下是我等荣幸!”

“以前总听人说女子上不得战场,今日听将军这番话,才知咱们的偏见误人多深!”

“听得我热血沸腾,我要把桑将军当榜样,明日赶路,我再多背十斤粮草!”

桑灼华摇了摇头,抬眼目光扫过每张年轻的面孔,一字一句。

“将士们,你们须牢记,咱们习武练剑不为与人争高低。”

“一旦踏上战场,谁也不能保证能活着看到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