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
余光警惕地扫过远处当值的金吾卫,程忠仲压低声音:“禁宫九重皆是耳目,你想让程家满门抄斩不成?!”
武将要活着,就得比文官更会藏锋。
暮色浸透程府朱门时,瓷器碎裂之声自程家书房炸开。
“阿爹!这些年文官骑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
程忠叔怒得脖颈青筋暴起:“徐案图那老匹夫前日弹劾武将结党,分明是要将程家赶尽杀绝!”
“放肆!”
程天云怒喝:“程家男儿的刀是用来保家卫国的,不是用来丰自家羽翼!”
程忠叔挥袖:“阿爹你看看现在的朝堂!徐案图那老贼昨日自吏部调二十文吏入兖州军营说是协理粮饷,实则是要在弟兄们眼皮底下安钉子!二哥刚奉旨裁兵一万,今早点卯,孩儿便发现新兵里半数竟是街头泼皮无赖!”
程天云突然拔刀出鞘三寸,震得满堂烛火骤暗。
“天下,是陛下的天下。”
寒光掠过他布满老茧的手,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印记。
“当年陛下登基,拉着为父的手说程家便是他的刀,这话犹在耳畔,如今你们竟敢质疑圣心?!”
这柄伴随他三十载征战的定边刀,刀身雪亮如霜,刃口却生细密裂痕。
程忠仲望着父亲鬓角霜雪,喉间泛起酸涩。
六年前,大哥在金銮殿前跪了整整三个时辰,只为替被文官弹劾的副将求情,他膝下青砖浸透血痕的画面,此刻又在眼前浮现。
阿爹,官家早就变了。
程忠叔单膝跪地,指尖触到满地瓷片的锋利边缘:“今春陛下连下三道诏书,将兖州驻军调令权收归枢密院,程家旧部安插十三名监军。孩儿昨日查兵部档案,程家军战马配额竟比四年前锐减三成...”
“够了!”
程天云声音忽转低沉:“忠君者,不疑君,爱国者,不畏谤!当年你祖父被参私扣军粮,他赤足跪于午门三日三夜,是先帝亲自为他裹上龙袍,说我程家的膝盖只该跪天地和百姓!”
程忠叔突然扯开程忠仲的衣襟,露出心口狰狞伤疤:“阿爹,今时不同往日!程家军已被分割三处,我被困长安,您兵权被分,我大哥,我大哥为了他那开疆拓土的宏图,惨死沙场尸骨无存!”
程天云抱刀坐回太师椅,目光落在墙角积灰的盔甲上。
程忠叔眼眶通红:“阿爹,有些事您可以不信,但程家不能不防。孩儿已经没有大哥了,你想让二哥也去冒死吗,阿爹...”
“叔儿,程家的家训是什么?”
忠勇卫国,不事权谋。
他闭上眼,苍老的手指缓缓摩挲刀柄:“记住了,只要程家的刀还能斩敌,血就还是热的,那些酸儒便休想得逞。”
程忠仲望着父亲苍老的面容,忽然想起今早徐案图的轿子出宫时,轿帘缝隙里露出半卷《霍光传》。
他默默捡起地上残片,终究将话咽回腹中。
阿爹,当忠勇成了帝王手中的刀,刀钝了会被磨,刀利了,帝王也会生惧啊。
书房内气氛凝重,忽有夜风掠过,窗棂轻晃,烛火猛地窜高。
“谁?!”
程忠仲摸向腰间佩剑,目光如鹰隼般扫向窗外。
有人在窗外?!
他抬脚正要走向窗边查看,父亲程天云缓缓开口:“仲儿,过来帮为父将这盔甲擦拭一番。”
程忠叔还在喘着粗气,也只能将满腔愤懑压下,书房内一时寂静,唯有程忠仲擦拭盔甲时轻微的沙沙声。
过了许久,程天云轻叹一声,道:“都散了吧,早些歇息。”
“是。”
程忠仲和程忠叔退出书房,行至庭院中。
“忠叔,今夜留个心眼,派人在府中各处巡查,尤其是书房周围。”
程忠叔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点头道:“二哥是觉得方才有人偷听?”
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