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抖的这么厉害。

嗬!嗬!

程忠仲猛地抬头,撞进满是担忧的眼眸。

他下意识地想要扯出微笑,嘴角抽搐了几下:“我...我没事。”

程忠仲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膝盖软得像一摊烂泥,整个人又重重跌坐回去。

“二哥,我扶你起来。”

程朝环住他的手臂用力将他往上拽,透过衣料传来的热度无法驱散程忠仲周身的寒意。

嗬!嗬!

程忠仲这才惊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牙齿也开始打战。

他闭上眼想要将那些可怕的画面从脑海中驱赶出去,可大哥倒下的模样,大嫂染血的帕子,满室仕女图的诡异笑容不断涌来。

冷汗顺着脊背滑下,浸透了里衣。

“二哥,你怎么了?”程朝摇晃着他的肩膀。

“无事,阿阳你别怕。”

程忠仲这才如梦初醒,慌乱地推开妹妹的手勉力撑起身子。

“别怕。”

双腿依然发软,只能靠着廊柱勉强站立,衣袍上沾满了灰尘,发丝凌乱地垂落额前,狼狈至极。

“我不过是...有些累了。”

他去理凌乱的衣襟,手指不受控地发抖怎么也系不好散开的衣带。

“仲儿。”

程忠仲浑身僵硬缓缓抬起头,程朝背后是阿爹程天云。

与他的目光相撞的瞬间,连颤抖都停了一瞬。

阿爹...

程忠仲别开脸:“阿爹,我没事。”

程天云沉默不语,缓步上前。

他的目光扫过程忠仲发抖的指尖,平静道:“记住,你是程家二郎。有些事,该放下便放下。”

放下,他也想放下。

“仲儿,随为父来书房。”

书房的檀木案几上,那些被撕碎的宣纸早已被重新拼好,用镇纸压得平平整整,墨迹未干的狂草在烛光下扭曲如蛇,与一旁工整的佛经形成刺目对比。

程天云背手而立,苍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把这些经文誊抄十遍。”

“是。”程忠仲盯着狼毫笔架,喉间泛起铁锈味。

昨夜攥着碎瓷片划开掌心的刺痛感突然涌上来,他恍惚看见宣纸上的墨痕化作大哥喉间喷涌的鲜血。

“......”

颤抖着拿起毛笔,蘸墨时却将整锭朱砂打翻在地,暗红的粉末溅在佛经上像极了战场上未干的血迹。

程天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静下心。”

“是。”

程忠仲咬着牙落笔,第一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笔尖在最后一捺处洇开大片墨团。

“......”

笔狠狠摔在砚台里,他亲手将好不容易复原的字迹撕成更细碎的残片。

“为什么!”

他嘶吼着,声音破碎得不成人形:“写这些就能换回大哥吗?就能让大嫂重见光明吗?就能让他们活过来吗!”

程天云猛然转身,只看见儿子踉跄着撞开门扉。

嗬!嗬!

程忠仲跌跌撞撞冲出书房,胸腔里翻涌的剧痛几乎将他撕裂。

“阿阳...”

程朝立在庭院中央的老榕树下,眼前与记忆中那个跟着大哥学剑的少女渐渐重叠。

“二哥!”

她快步上前,还未伸手程忠仲已经扑进她怀里,双臂死死箍住她的肩膀,仿佛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阿阳...阿阳...

程忠仲的身体剧烈颤抖着,泪水混着血水滴落在程朝的肩头。

他想说话,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