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晟有不共戴天的仇恨。
两位重臣意见相反,皇帝左右为难起来。如果他原谅张光晟的话,李晟会不会因此不满呢?皇帝不得不考虑这个问题。当初他一不小心没照顾好李怀光的情绪,结果就酿成大灾,李怀光竟然跟朱泚同流合污,弄得天下更加动荡不安,虽然皇帝侥幸逃过了李怀光背叛他的劫难,但这件事不能不让他痛心疾首啊。现在,他是该照顾浑瑊的情绪呢还是该照顾李晟的情绪?皇帝思量半天,最终决定照顾李晟,毕竟浑瑊为人忠厚得多,奉天城里又曾跟他共同患难一起经历生死考验,君臣之间的感情已非一般了,就算直接驳回他的请求,浑瑊也一定能够体谅他的苦心吧?
皇帝终于拿定主意,于是批准了李晟的奏章,却把浑瑊的奏章压了下来,又叮嘱身边的宦官窦文场等人说:“如果哪天浑瑊问起张光晟之事,你们就说他这奏折来得太晚,朕看到他的奏折的时候,早在三天前已经奏准了李晟一本判处张光晟极刑的奏章了。”
浑瑊为张光晟求情,却是受了王保家的请托。保护皇帝安全抵达梁州后,保家就跟随浑瑊平定叛乱,眼见形势逐渐明朗,保家终日担心他张叔叔会被朝廷追究,就去请求浑瑊帮忙说情,浑瑊很爽快地答应了。他本来以为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皇帝还下过赦免令呢,没想到奏章送出去后,得到的回书竟然是“对不起,朕已奏准李晟判处张光晟极刑,敕命早就发出,追不回来了。”
浑瑊吃了一惊,他有点反应不过来,本来以为是易如反掌的事情,怎么还给办砸了呢?浑瑊愣了半天,才没精打采命人去找保家。保家还以为是什么紧急军情,忙忙的赶到浑瑊的中军大帐,浑瑊垂头丧气把皇帝的回书拿给他看。保家看到皇帝给浑瑊的私人回书,他大惊失色,颤危危慢慢跌坐到地上,半晌才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地问:“太尉,难道我叔叔已经去了吗?”浑瑊愧疚地点了点头,保家丢下书信,捧住头,双手揪着自己的头发,浑瑊看得心疼起来,真害怕这年轻人的头发就这样给拔掉了。过了好半天,保家才抬起头来,眼里已满是泪水,他勉强哽咽道:“太尉,无论如何,保家还是要谢谢您为我叔叔说情。”(浑瑊已被加封为门下侍中、同平章事,也成了大唐的荣誉宰相,所以将士们称他为太尉)。
浑瑊更加愧疚起来,他摇摇头,离开公案,走到保家面前,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你别太难过了。张光晟已年近花甲,也算高寿了。”
皇帝车驾到咸阳,浑瑊、韩游瑰、戴休颜率领三军远远接着,又前呼后拥保护着他前往长安,为了跟军士们亲近,皇帝不再坐车,改为骑马。快到长安时,李晟、骆元光、尚可孤又率领军士们远远接着,这么多将领的骑兵步兵加起来有十多万人,旌旗绵延几十里,将士们百鸟朝凤、众星捧月,终于把这位历经劫难差点性命不保江山送人的皇帝捧得风光无限威风凛凛。
李晟跪在皇帝面前请罪道:“陛下在梁州受苦了,都是因为臣收复长安太晚,臣不敢请求陛下宽恕,还请陛下降罪。”皇帝在马背上掩住眼睛唏嘘流泪,又说了许多抚慰李晟的话,请他平身,李晟又磕了三个头,皇帝命令左右随从扶他上马。
庭芳跟二十多位年轻姑娘一起进了大明宫,她和另外四个新进宫的女子被拨给一位老宫女伺弄花草。那位老宫女鬓边都有了白发,年龄似乎比庭芳母亲还大,容貌也远比张夫人见老。老宫女脾气很不好,严厉得甚至有点不近人情,几个新手没少挨她的骂。姑娘们背地里发牢骚叫她“老姑婆”。庭芳想着老宫女斑白的头发,倒是挺同情她的,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进宫的,她究竟在这宫里呆了多久?她脾气那样怪僻,大概也是闷出来的吧?一个女子,孤零零的在宫中伺弄花草。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几十年过去了,花树枝繁叶茂,春风一吹就鲜花盛开,可是当年鲜花一样的人儿不知不觉就像风中残烛一样随时都有可能熄灭。庭芳害怕起来,她以罪臣之女的身份孤零零一个人来到这大明宫,会不会有一天,她也在这宫中熬白了头发熬得性格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