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在一个炎热的午后,我和颜静坐在了开往家乡的列车里,离开幸福村整整一年了。我们到达的时候,一切都没有改变,有海棠花争先恐后的开着,还能看到小孩子们在河边嬉戏玩耍的身影,院子旁的李子树上依旧飘着五颜六色的心愿纸。

我们进家门的时候,母亲正端着煲的汤准备外出,颜静走过去说道:

“妈,我们回来了,爸爸呢?”母亲的面容憔悴了许多,她无力地说着:

“住院了,我现在给他送点补品过去。”

“那我们也去吧。”颜静哀伤地说着。母亲走到我身边的时候,她仿佛不认识我一样的看着我问我:

“你寒假为什么没回家,你爸病了知道么?”

“我知道,但是我有事要忙。”

“哎。”母亲摇摇头,不再看我径直向前走去。

我们到医院的时候,父亲躺在雪白的病床上,鼻子,手上插着许多管子,没有一点血色的脸显得那么苍老。他的脸上满是深一道浅一道的皱纹。我看着现在的他,心底的抵触情绪顿时无影无踪,但是我摸着自己的脸,在心里默默地问他,你到底有没有后悔打过我,他一定不知道,童年时他留给我的那一巴掌,到现在我还记忆犹新,它像河底的淤泥一样亘古不变地存在在我的脑海里。

母亲把补品放在桌上的时候,父亲睁开了眼睛。他用混沌的眼球扫视着周围,看见我的时候以一种非常痛苦的表情微弱地张开嘴,我看见他的眼眶边缘瞬间就流下了一行热泪

“宁宁,你回来了......”

“你先别说话了,医生说你身体太虚弱。”母亲含着眼泪,抿着嘴勉强挤出一句话来。

“爸爸......”颜静痛苦地闭上眼睛喃喃地喊着父亲。父亲红着双眼,面部的肌肉抽动着,他艰难地抬起那双插满管子的手,颤抖地伸向我,好半天他才说出一句话来,而那一瞬间,我的世界彻底崩塌。

“宁宁......爸爸对不起你啊......”面前的这个男人流着他一生都不曾流过的眼泪,他就这么死死地盯着我,跟自己的身体做着奋力的拼搏。我终于再也忍受不了这一切,我捂着脸疯了一般跑出病房,身后回响着那个已经苍老的男人衰弱的呼喊声。

不停地跑,不停地跑,直到再也跑不动了,双腿终于失去了力量,我蹲在走廊的角落里放声大哭,那个小时候用食指戳我脑门的男人,那个小时候用扫把打我的男人,那个小时候曾给过我一记耳光的男人现在唯唯诺诺地在跟自己的女儿道歉。这算什么,我又开始逃避,我除了伪装就是逃避,我简直恨透了这样的自己,我恨不得找个地方赶快结束自己的生命,如果我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世界上该多好。

颜静找到我的时候,已经泪流满面,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拥着我,再也没有了言语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