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璋显然已经等候多时:“娘娘。”
“是我来迟,抱歉。”明蕴之淡笑着:“不想平康坊如此热闹,马车行不动。”
“平康坊繁华,看来娘娘不常出宫。”
沈怀璋侧首,倒了茶水给她:“娘娘可是要问那日之事?”
“是。”
明蕴之放下帷幕,直入正题:“那日请你去查的人,可有眉目了?”
此事,她其实还想过旁人。外祖当年的学生遍布大周,幽州自然也有人脉,但若请那些人相帮,此事势必会传入外祖的耳中。
外祖年事已高,她甚至不愿让外祖知晓太多她在京城中的事,这些时日来,对赵嬷嬷也是报喜不报忧。
除了沈怀璋,她还亲自给当年交好的友人去过信,了解过情况,只是幽州路远,还未有回音。
沈怀璋收了一直以来轻笑的神色,正色道:“娘娘想听?”
明蕴之颔首:“怀璋兄查到什么,直说便是。”
“臣若直言,怕是会惹得娘娘不痛快,”沈怀璋道:“娘娘不该查的。”
“此人很有来头?”
明蕴之皱眉。
“此人只是寻常,不过一小吏,的确与那周大人素有恩怨,检举之事,也的确是他所为。”
“那便该从他身上入手,”明蕴之不解:“既知他与周通判有怨,因何就这样随便将人下狱,查封府中?”
未免太过随意,太过荒唐。
“如今的幽州掌管军事的兵司马使和州治参军,早年间都是庄家的门生。而现今的幽州牧,娶的夫人,也姓庄。”
“娘娘,此事没有你我起初想得那么简单。”
沈怀璋坐正了身子,深深看向她。
原以为,只是周觅柔违逆太后,而起的一场小小祸事。太后敲打她,将她父亲下狱而已。只要周觅柔不明确反抗,太后也不会轻易下杀手,那周父就能继续活着,只是早晚出狱的问题。
可听他此言,明蕴之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
“不能继续查下去了,娘娘。”
沈怀璋:“娘娘猜测得倒是没错,如今情形,怕是当真被冤。但据臣所知,账目确有错漏,有人在查,所以恰好在此时得罪了庄家的周通判,便成了临时被推出来的替罪羊。明摆着让人知道他是个替死鬼,成不了气候,不了了之而已此事牵连甚广,从上到下,都绕不开庄家的手。娘娘不查,那便只是庄家对宫里小妃子的警告,娘娘若真查下去,事情闹大了,将账目翻出来……”
“那此人必死无疑。娘娘、明家,甚至老师,都会受到牵连。”
究竟贪了没贪,账目一查便知。
只是……
谁敢查庄家的账,谁敢查军中的账?
便是平宣帝,也没道理随随便便就让一州长史将账目拿出来,摆在光天化日之下细查。
明蕴之眼前恍惚,好似看见了许多年前。
“查?你敢查,他们就敢放火烧粮仓,敢一串又一串地推人出来,做替死鬼”
懵懂之时,听外祖摇着蒲扇,坐在躺椅上说的话竟成了真。
明蕴之沉默下来,修长的指尖在桌上轻叩,心中没来由的焦躁。
她身处后宫,理应不问朝事。更何况,此事插手起来,便是军|国大事,她一个太子妃,有何权利和本事,去查军中的帐?
以她蜉蝣之身,去撼动庄家这颗大树?
她静静地看着眼前满桌珍馐,忽觉腻味。
“那就这样,亲眼看着人含冤下狱?”
漂亮的眉头蹙起,眸中泛起几分不甘来:“明知这账上确有错漏,该用在将士们身上的粮饷被人挪用,却什么也做不了么?”
幽州毗邻北凉,数年前打仗时遭受连年战乱,那些百姓将士本就过?*? 得艰难。好容易不打仗了,却连应有的粮饷军费都得不到,清廉的通判因着女儿得罪庄家,便被拉出来下狱平账。
外祖、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