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的一张纸上,写了数味药材与剂量。
早年行军,裴彧识得些药理,因此随意看过一眼便知,这纸上所写都是些温补之物,寻常得很。
心中的猜测越发被证实。那张俊美的面容覆了一层薄霜,周身的气压也低了下来,指骨上的扳指被一下又一下地按着。
片刻后,男人放下药方,递了回去:“就如此吧。”
王太医彻底松了口气,退下看着人煎药去了。
明蕴之再漱过口,含了颗酸枣,总算平复了方才那止不住的恶心,一抬首,正好对上裴彧看向她的沉沉目光。
她无意探究这目光中究竟有何含义,只相交一瞬便移开视线,清了清嗓,道:“殿下今日不忙么?”
此刻虽无反胃的意思,但心中总还含着什么似的,他这般存在感强烈地待在她帐中,连全然忽视都难以做到。
裴彧自来便不是那等能被轻易忽视之人。
“不忙。”
“那妾身便不留殿……”
意料之外的回答,明蕴之不由得抬眼,看向他的方向。只见男人已坐在了她常坐的软椅上,手中端起她惯用的茶杯,眼睫轻落在她白日里,只用了一块的糕点上。
他拿起一块,放入口中。
细腻绵长的口感消逝后,余下的味道甜得发苦,难怪她不爱吃。
裴彧这般想着,听她又道:“殿下若不忙,今日便早些回去歇息吧?”
她谨慎地加上了“回去”二字,音色略重。
回去?
裴彧挑眉。
这就是他东宫的营帐,他妻子的床榻,他要回哪儿去?
他的存在,就这样让她不适?一次又一次地下逐客令,巴不得他离开得远远的,别出现在她眼前。
裴彧:“是该早些歇息。”
明蕴之看着他站起身,唤人备水。先去沐浴过后,又换了一身干爽的寝衣安坐于室,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
这架势,怕是真要一夜都留在这儿了。
不会还想……
她喝了药,又道:“殿下,妾身身子不适,怕是不能……”
“孤何时说要……”他学着她的语气,尾音微微上扬,话语不曾说完,意思却很明确。
男人轻挑眉梢,回望过去。
明蕴之放下药碗,不说话了。
随他去!既然不折腾她,那他就爱如何便如何。既然不需她这个妻子传宗接代,那本就没甚么意思的房事也就此推了便是免得她每回难受之余,心中还膈应到恶心总有理由能推了,改日,该与王太医商议一番。
她打定主意,便不再想了。躺在榻上背对着外侧,身下还是那张柔软的熊皮毯,本有些凉的身子渐渐生了些暖?*? 意,竟真地困了起来。
明蕴之阖上双眼,不管裴彧在做什么,自顾自歇下了。
这一觉没睡多久。她用了药胃中不安稳,没一会儿便觉得口渴,睁开双眼,帐中还燃着几支烛火,只是人都被遣了出去,安静得很。
她转过身来,看向那烛火摇曳处。
裴彧还没走。桌上的糕点不知何时被悄无声息地,换成了一叠又一叠的公文。
男人就着烛光,沉眸瞧着公文上的内容。
他看得专注,没意识到她醒来,不知瞥见了什么内容,拧眉批上几行字,又放到一边,拿起下一本。
明蕴之撑了撑身子,坐起。
裴彧这才从繁杂的墨迹中抽离出来,见她坐起,顺手倒了杯温着的水,递到她身前。
明蕴之指尖顿了一瞬,接过。
喝了水,口中的干渴消减许多,她将茶杯放了回去,低声道:“不是说不忙吗?”
“嗯,”裴彧看她一眼:“忙完了就不忙了。”
“……哦。”
明蕴之深觉自己不该开口,思来想去,还是又靠下去。
“饿不饿?”
裴彧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