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造杀孽,还需他再度偿还。

那被他强留于世之人,与他羁绊太深,两世尘缘难消,便是无心无欲无情的天道,也留下了轻轻一瞥。

“阿弥陀佛。”

静山一颗颗拾起蒲团前滚落的佛珠,将其收拢在手心,抵额默念。

他站起身来,走到明蕴之身前,“娘娘是至纯至善之人,佛祖会庇佑娘娘。”

她本福泽深重,只是身如浮萍,命数既定,因缘太浅,受不住那泼天的福气。如今灾厄尽解,宛如新生,所行善举皆有善报。

当百岁无忧。

明蕴之伸手,双手接过那散落的佛珠。

抬眸,眼中还带着未尽的水光:“……多谢大师。”

太子殿下苏醒,静山与不少太医、侍从齐齐上前将他围住,为他把脉调息,明蕴之不敢扰他,退了又退,一步步靠到了佛堂角落的香案旁。

她捧着那数颗佛珠,仍觉神思难平。直到裴彧被送去厢房,她才在后面慢慢跟上,脚步虚浮。

“蕴娘。”

綦莫跟上她的步伐:“可还好?”

明蕴之迟缓地点了点头。

她应该高兴的,此刻却茫然了起来,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好似还在做梦。

她甚至不敢狂喜,不敢太显露出太多情绪,害怕下一刻便是梦醒,一切消散。

厢房之中,齐王从宫中带来的太医一个围着一个,将本就不大的室内堵得水泄不通。几位太医七嘴八舌,研讨着那脉象的凶吉,齐王亦掺和着,缠着太医连连发问。

直到一道沉澈的声音低低响起,打断了室内噪杂的氛围。

“蕴娘。”

明蕴之将视线从掌中的佛珠中抬起,望向重重身影之后的那人。

那人抬了抬手,再唤道:“蕴娘,过来。”

明蕴之于是便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天地之间仿佛只容得下他们二人。恍惚中,好似觉察到齐王与身旁之人说了什么,催促着众人速速离开,手中的佛珠被青芜接过。两手空空,全身上下霎时间没了落点,只能呆呆地看着他的方向。

男人眸中含着些浅淡的笑意,静静地看着她。

明蕴之:“裴彧……”

话音出口,她才仿佛终于确定了这个事实,那似云朵般飘飘荡荡的感觉立时消散,变作一股陡然而生的委屈与后怕,朝他扑了上去。

“你吓我……你吓死我了。”

她撞入男人怀中,被抱了个满怀。泪滴一串一串晕开在男人的胸膛,抽噎不断。

裴彧:“往后,再不会有这样的事了。”

他低低垂首,下颌抵在她的发间:“我的蕴娘。”

他的蕴娘。

天晓得醒来的第一眼,瞧见的是她滴落的泪珠时,他是如何心如刀绞。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她哭了。

裴彧抬起她的脸颊,指腹一点点擦拭着她的泪滴,微凉的唇落在她的眉心,眼角,鼻尖,直至嘴唇。一点点搜刮着,掠夺着,宛如沙漠中干涸已久之人终于寻到了仅有的甜美水源,恨不能整个人浸泡在其中,化作甜甜的蜜水。

明蕴之被他吻得逐渐喘不过气来,泪珠也停了。

她推了推他的胸膛,眸光轻颤:“你知晓我方才,还想了什么吗?”

裴彧的眼眸里,只存在着她一人的身影,虔诚而又专注。

明蕴之闭上眼,环住他的腰,再一次将脑袋埋进他的前襟。

“我在想,我好像还对你没说过……我也很欢喜你,很……”

“很爱你。”

她声音微凝:“从前,总觉得这些话太难以开口,遮遮掩掩,连心意也不敢表明。”

“现在反倒觉得,好像没什么好怕的了。”

其实早就想这样,明明白白地说上一回了。连生死的坎儿都迈了过去,天地之间又有何事,能越过生死?

人生短短不足百年,他们已经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