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更想要你的命!”

他出手狠辣,有一种石破天惊之势。裴彧不惧,正面相迎,以臂挡他一击,转而出拳。

两人都摒弃了太多花样与招式,大开大合,近乎于肉搏。

明存之含着必死之心,面对着裴彧的杀招,甚至不躲不闪。他发出一声暴喝,足尖卷起地上散乱的落叶,裹挟着势不可挡的锐气,长剑劈下。

明蕴之倒吸一口凉气?*? :“裴彧!”

她被推倒在竹筏上,随着方才明存之的重推,竹筏已缓缓飘向水面正中。这筏子不知弃置了多久,破破烂烂,带着些腐烂的枯枝败叶,一摇一晃地将水流淹入明蕴之的裙摆。

她的目光,紧张地跟随着裴彧与明存之,二人出招极快,能看出裴彧因着她而分心,几欲上前将她带回,却被明存之缠斗着,难以分身。

剑锋几乎擦过男人的面颊,可他连眼皮都未眨一下,借力一掌击在对方前胸。

胸骨尽碎!

明存之好似感觉不到疼一般,长剑几乎脱手,眼中却凶光毕露,险之又险地绞上眼前之人的腰脊,重重一推,倒在了江畔。

天上飘起了细细雨滴。

血水从二人身上流出,渐渐蔓延到了江水之中。湍急的流水将竹筏送得越来越远,明蕴之发着抖,眼前是一片血红,还有那日的护城河里,仓皇又无助的她。

她蜷着身子,齿关发着颤,几乎丧失了所有思考的能力,头脑空白地看着眼前缠斗的二人,无助地感受着弥漫而上的水流。

竹筏发出了陈旧的响声,被水流冲击得越发松动,不知会在什么时候,便会彻底松散开来。

她本是擅水之人,这样的水,从前奈何不了她。

可她此刻,好似面对着滔天巨浪,或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只要她落入其中,便会被漩涡带走,再难呼吸。

她怕极了那种被水淹没口鼻,充斥胸腔的感觉。

“咔……”

明蕴之仓皇回首,竹筏彻底断开。她重心难稳,双手攀附在其上,手指却无力又无助,软绵绵地松了开来。

“蕴之”

“蕴娘……”

“阿姐……二娘……”

一串又一串的气泡从口鼻中溢出,她丧失了挣扎的本能,像是被绑住了手脚,僵硬地不知该如何挣动。身子下坠,无尽地下坠,紧接着稍有腾起,面颊初初接触到空气的一瞬,又无助地沉了下去。

头脑一阵阵眩晕,发黑,令人恐惧的绝望淹没了她,耳畔是乱糟糟的呼唤,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她指尖勾动,却什么也没勾住。

“唔……”

腰身被什么撑了起来,一股力道将她举起,牵引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明蕴之骤然睁开双眼。

她看到了那双手,握住她无数次的大掌环在她的腰间,漆黑入墨的水底,她似乎瞧见了男人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神。

……

耳边喧扰的声音霎时静了下来,仿佛与这世界都隔绝开来,唯余一声低唤。

蕴娘。

“我们回家。”

那双手张开,将她的手全全包裹住,沉沉地看着她:“孤来接你回家。”

细雪簌簌而落,飘零在两人的肩上,他从身后拥住她,“太子妃不愿去,那蕴娘呢?”

“明家蕴之,可愿去外头看看?”

他背着她,一步步拾级而上。指尖相接,带着些似有若无的痒,男人引着她看向天际,淡声道:“……现在,天神应该能够听到你的愿望了。”

裴彧目光低垂,轻落在她眼底,似雪落掌心:“我之所求,你可明白?”

明蕴之听到了心脏跳动的声音。

她明白。

她明白的。

那些未曾宣之于口的话,她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她想和他一道回到人间。

明蕴之遽然回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