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含之握紧了手中的银钗,尖利的前端陷入雪白的皮肉,洇出红痕。
脚步声更近了。
裴彧:“你要如何?”
“陛下富有四海,荣华富贵,佳肴美人,应有尽有。不差我阿姐这一个。”
含之:“你心有宏图大业,而我阿姐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你们本就不该硬合于一处,何必强求?”
窗外风声呼啸,那脚步声停了停,似是听外面的人说了什么。
裴彧声音渐沉:“若孤当真,偏要强求呢?”
“拿什么求?拿我狱中惨死的父兄,还是我阿姐那没能出世的孩儿?”
含之目光讽刺,毫不留情地刺与男人面颊。
风声吹动窗棂,将屋中帘帐高高吹起。昏暗的室内,裴彧声音冷澈,带着几分雪意未消的孤洁:
“拿孤帝王之命格,与天道一搏,保她千岁无忧,可够?”
可够?
无尽飘散的思绪在这一瞬间齐齐归位,因杂乱的记忆而剧痛的大脑忽而恢复清明,宛若听得一声佛钟长鸣。
明含之怔怔松手,银钗掉落在地。
“轰隆”
雪白的闪电划破天际,一声震耳雷鸣,雨落满春。
“你……”
“含之怎么起来了?”
明蕴之快步进屋:“方才遇着大夫,细细聊了聊你这几日的梦魇,调整了方子,说不定过几日便好了。”
含之听得阿姐的声音,猝然失力,跌坐在了床榻上,满耳皆是方才所听到的话语。她抬眼,欲说些什么,却见屋中空荡,不见人影。
好像方才种种,都只是一场大梦。
“在看什么?”明蕴之回了回头,屋中无人。
含之闭上双眼,泪珠从眼角滚落下来。
“阿姐,”她声音沙哑:“我好想你。”
……
雨水淅沥不停,夏松瞧见人影,撑起伞,往庭院中去。
他将雨水与殿下隔绝开来,忍不住道:“殿下近来总是咳嗽,怎还能淋雨?属下该在门口守着殿下的。”
裴彧眸色淡漠,带着几分春夜的冷。
他低下头,轻咳几声。
一直以来所珍藏着的帕子上,透出了点点鲜红,被雨水晕开。裴彧敛眸,将其收入袖中,连夏松都不曾看见。
那一年,他同时失去了所有的仇人,与唯一的爱人。
平宣二十八年那场连绵不绝的雨,终于还是落到了今日。
第65章 “蕴之,为孤生个孩子吧。”
第65章
在很长的一段日子里, 含之总觉得阿姐的死与自己脱不开关系。
她恨裴彧,恨皇权,恨那些将阿姐称作祸国妖后的朝臣。恨来恨去, 其实最恨的是当初的自己。
裴彧残忍杀害父兄, 却只将阿姐软禁, 她不知裴彧究竟是为了阿姐腹中的孩子网开一面,还是对阿姐有几分真真假假的情谊, 无论如何,当时的裴彧应当是不想让阿姐死的。
是她那夜冒死上山,告知了阿姐父兄惨死狱中的消息。那时的她只有亲人亡故的愤恨, 拼着一口气不想让阿姐被人蒙蔽。那一口气死死憋着,直到瞧见阿姐惨白到可怖的脸色, 和素衣上渐渐绽开的血迹,才忽然清醒过来。
她眼里始终温柔强大,好像什么也不害怕, 一直鼓励她让她去做想做之事的阿姐, 如今也只是一个怀胎四月的妇人。她需要得到精心的照顾和呵护,而非这等噩耗。
她怎么能……她怎么能在此时刺激阿姐呢?
含之亲眼看着阿姐被送入屋中,大夫侍女进进出出,送出一盆盆血水, 她无力地跪在门外,狠狠打了自己几个巴掌。
她再痛,也抵不过阿姐失去亲子的痛。
名满天下的静山大师也没能救回这个孩子, 她跪于阿姐的榻前, 看到那刚有隆起, 便又平坦下来的小腹,不住道:“阿姐, 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