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一路随着将士们骑马, 虽面如菜色,但目光坚毅,精神尚好。只是苦了姚玉珠,马车行得越快, 她脑袋越晕,一连吐了几日,眼见着憔悴了下来, 瘦出了尖尖的下巴。
齐王原想要跟随兄长去往战场的念头只好打消, 老老实实地跟姚玉珠在兖州停下脚步。
明蕴之也不大好受, 她念及妹妹与战事,恨不能一刻不停地赶路。可一是她自己也没吃过这种苦, 二是身边的几个丫头小厮也恹恹地没了力气,只好在兖州稍停两日休息,再自行往青州去。
裴彧没阻拦她,却与她约法三章。
不准独自行事、不准胡思乱想、若有何事,要第一个与他商量。
战场并非儿戏,这几桩也都是为了她好,明蕴之自然一口应下。行军几日,她也待在马车中少有露面,关注着前方送来的战报。在兖州停留的两日也没闲着,与兖州牧商议之后,筹备了不少棉衣和伤药,随着她的车队一同运往青州。
裴彧与临时拼凑出的大军先一步离开,她在兖州处理好后方事务,在姚玉珠依依不舍的眼神中朝东而去。
明蕴之掀开车帘,兖州城在视线中越行越远,高高的城墙逐渐消失成一条黑色的线,她神情微沉,不知想了些什么。
她曲肘撑在车窗上,发了很久的呆。
车外的枣红色大马上,身着骑装的男子叫停了车队,温声道:“娘娘,行了半日,稍歇会儿吧。”
明蕴之看向沈怀璋,抿出几分浅浅的笑意。
她接过沈怀璋递来的水囊,旋开喝了一口,擦了擦唇。
“这几日,劳烦沈大人了。”
战事已起,身为她身边得力帮手的青芜和青竹也没闲着,一个沉稳拎得清,一个机灵算账快,帮她清点物资迎来送往也累着,马车中的茶盏空了两日,她也没有再添上的心情,与将士们一样喝着清水。
因着明家,她总觉得这战事之中有几分父兄的罪孽在,身为明家女,她若还锦衣华服,满盘珍馐,便也无颜再见那些因战火而死伤的将士和百姓了。
“与臣客气什么,”沈怀璋将水囊递给随侍,从马上下来,动作利落潇洒:“难道说,娘娘与臣到底还是生分了?”
“自然不是。”
明蕴之靠在车窗上,轻轻一叹:“就是一瞧见你,便想到家乡,想到柳园。”
沈怀璋虽在工部任职,但现今时期特殊,他又是有能之人,自请为太子效力,裴彧自然无有不允。他武艺高强,却没什么带兵的经验,裴彧并未让他上场搏杀,而是让他留在明蕴之身边,为她处理好身边之事。
与先前那恨不得不让两人碰面的模样大相径庭。
沈怀璋知晓从前裴彧对他的防备,甚至是隐隐的敌视。如今松口,他也明白裴彧的用意他这么干脆利落地让他留在明蕴之身边,无非是想借他的口说出些什么。
对于心思敏感,甚至有些多思忧愁的人来说,有些话若只听一人之言,极容易引起误会。
而他不同,他是益州人,沈家也是益州豪族,若有偏私,也该偏向益州才是。再有多年前一同长大玩闹的情谊,这些话从他口中得到证实,才不会让她再生疑惑。
刚到兖州那日,他亲信的书信也送了回来,证明一切早有蛛丝马迹,并非胡诌。
这些线索查来艰难,沈家也不敢过多细查,只将所知写于信中,叮嘱沈怀璋莫要过多掺和。
明蕴之知晓此事时,竟有种终于判了死刑的感觉,一种诡异的松快落在心头,叫她不必再忧思此事是真是假。
沈怀璋宽慰她:“或许是为了敛财,一时迷了心窍。”
明蕴之不尽地叹气:“就算是为了敛财,此举也早已超过了应有的界限,犯了杀身之祸。”
更何况,父兄究竟是不是这么爱财的人,明蕴之心里清楚。外祖父与祖父都是忠君爱国之人,护佑百姓,乐善好施,却不想会有如今一日。
她只是失望。
明蕴之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