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彧分毫未动,甚至还向上掂了掂,让她贴得更紧了些。
明蕴之脑袋垂在他肩头,头上的珠翠轻响,问道:“你背上还有伤,不会痛么?”
男人背上受的三十廷杖印迹还在,她夜里看得真切,此时自然会想起。
裴彧终于有了些波动,问她:
“心疼?”
明蕴之一愣,没了声音。
裴彧淡笑一声:“既然不是心疼,便也没必要来回折腾。安生趴着吧。”
明蕴之:“……”
这可是他的要求,怪不得她。
就是觉得他的语气……怎么有些阴阳怪气呢。
明蕴之侧着脑袋,看着沿途星星点点的灯火,不再说话了。
此山并不高耸,但饶是如此,二人也行了将近半个时辰。明蕴之能感受到身下的身躯微微发热,她抿了抿唇,取出帕子,在男人额角胡乱按了按。
裴彧怔了一瞬,旋即笑了一声。
那笑很轻,像生了爪子般挠着她的耳朵,明蕴之收回帕子,攥在汗津津的手心里,不动了。
直到快近山顶,才知裴彧因何会带她来此。
在山脚下所见的,不足这美景万一。
明蕴之被放了下来,双足接触到地面的瞬间,眸光被山下如繁星般的灯火点亮。
不远处的小城中明亮璀璨,蜿蜒的河道上点缀着各色的河灯,顺着河水的方向缓缓飘远,原本青黑的山上,亦被无数星火点亮。
山风很静,夜色亦空蒙澄净,此山之上的星子连接着空中与人间,?*? 整座山岭被灯火唤醒,成百上千,几乎数不清的花灯层层叠叠地从山道延伸至山顶。
月华如昼。
明蕴之立于山巅,清风拂过衣摆,绯色的衣裙随风飘扬,仿佛整个人间繁华,都因她而盛开。
“这是……”
似琉璃的眼眸中映着万千星火,熠熠生辉。
她侧首,看向身旁的男人。
灯光落在他的侧脸,清隽的轮廓好似冰雪消融的水面,神色清冷,眼眸专注专注地落在她的身上。
明蕴之少见地不曾回避视线,眸中盈着光彩:“这些,是殿下准备的?”
裴彧“嗯”了一声,问她:“可有什么想许的愿望?”
明蕴之愣了愣:“许愿?”
“此地风俗。在河中放灯是寄托情思,在屋中留灯,乃是留住祝福,唯有点燃灯烛,放于空中,才能将心愿说与天神。”
裴彧与她解释着,继续问道:“所以,可有什么愿望么?”
明蕴之扬出一抹笑意:“殿下也信了这些?”
裴彧素日里可不是一个信所谓神明的人,竟也来凑这种热闹。
男人不置可否,“不试试,如何得知灵验与否?”
“有道理……”
明蕴之环顾四周:“所以,天灯呢?”
手上的花灯如何放飞,能升空的,都是特制的天灯。
裴彧:“你只管许愿。”
明蕴之无奈闭眼,默默许愿。
片刻,她睁开眼,道:“好了。”
裴彧看向她,从袖中取出个竹筒状的东西,对着天空发射出去。
一声短促的鸣声后,山林中又逐渐恢复了寂静。
黑夜仍旧是黑夜。
明蕴之笑开:“什么嘛,哪有……”
她的笑意停顿在面颊,唇瓣微启。
风起之时,一点微光随着清风,飘飘荡荡地从山下飞入空中。
紧接着,无数微光从城中升起,像是天地倒悬之后,自银河中归入人间的星尘。
一盏、两盏。
数不清的微黄天灯被风承托而起,点点火光聚成漫天繁星,似能照亮整个夜空。
整个颖川小城,都为了她,放飞了一盏祈愿的天灯。
微弱,又盛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