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了小半个时辰, 到了琳琅斋。

不甚起眼的马车在铺子门前停下,门前的小厮瞧见这车, 眼也没抬。哪知下一刻,车帘掀起,一个面如冠玉的男人利落地从车上下来,风度翩然,素色长袍随风轻曳,似孤松般,透着一股挺拔和淡漠。

小厮看直了眼,不住地打量着。或许是目光太过直白,那赶车的年轻车夫往他这儿扫了一眼,只这一眼,小厮忽地感受到一股深深的寒意,赶忙低下头去,不敢乱看。

“郎君。”

夏松搬下踏凳,放至车前。

裴彧点了点头,伸出小臂。明蕴之捧着手炉,被牵扶着下了马车。

车中燃着炭火,并不太冷,直到下了马车,突如其来的凉风将人一吹,明蕴之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将手炉捧得更紧了些。

裴彧朝侧前站了站,挡住了正吹着的凉风,一手牵起她:“走吧。”

明蕴之点了点头,脖子缩在毛绒的围脖里,被裴彧牵着进了琳琅阁斋。

斋中布置正如其名,琳琅满目,俱是珍品。铺子前迎客的小厮自然也见惯了富贵之人,婉拒平头百姓进入。

见二人装扮和车马,应当只是小富之家,小厮正准备开口拦上一拦,一抬眼,又对上了那年轻车夫的视线。

……这年头,一个车夫也这么威风了么?

小厮不愿承认自己是被威慑到了,稀里糊涂放了人进去。掌柜的瞧见二人,她眼尖,只看周身风度便知这两位顾客定非凡人,当即笑开,引着二人到里间去,看些不外展示的珍品。

明蕴之瞧了瞧,里头的东西大多成色样式都不错,没什么可挑剔的,随手拿起一支珠钗,问裴彧:“如何?”

裴彧:“喜欢就买下。”

他答得利落,倒像是未曾细看就回答了,明蕴之不大满意:“若妾……若我说都喜欢呢?”

“都买了便是。”

裴彧见她不信,扬声道:“掌柜的,将……”

“诶!”

明蕴之拉了他一把:“做什么?咱们的家产也不能这么败。”

琳琅斋的名号满京城,甚至满大周都少有人不知,除了其制品精美,寻常商铺难以媲美之外,还有一个缘由。

贵。

贵到令人发指。

买自然是买得起,但没必要为着不甚喜欢的东西花费太多。明蕴之时常和账簿打交道,对银钱一事敏感得多。

她轻拽了裴彧的衣袖一把,被手炉暖得热乎乎的指尖擦过裴彧的手背,带来几分轻微的痒。

他轻笑了声:“忘了我的钱都在夫人这儿。要买,也得是夫人点头。”

两人出门前,都做寻常装扮,自然就是最寻常不过的小夫妻俩,没有殿下和娘娘,只有更为亲昵的你我。

明蕴之放下珠钗,背过身去,故作看其他的首饰。

他这话说得,好像是她主动将银子盯得死紧似的。

自从前阵子将他的私账也交了过来,裴彧真就两手一摊,一副身无分文的可怜模样。前阵子在殿中养伤,瞧见她算账,裴彧还有闲心问:“蕴娘打算一个月给孤多少零花?”

明蕴之当时听了,好半晌没反应过来。

她自然知晓不少夫妻之间是由妻子管账,每月拨些银子给丈夫零花。从前在宴席上,她也是听闻过某些夫人提起,甚至围坐在一起笑着讨论此事的。

但裴彧和那些大臣王公们不同,他是太子,需要应酬的场合怎能拿不出银子?若是这事传了出去,岂不是又要成为旁人茶余饭后的笑谈?

明蕴之立马道:“妾身从未管过殿下用度,殿下还是……”

见她一副要将账再还回去的模样,裴彧换了神色,盯着她的眼睫:“比起孤这个丈夫,蕴娘难道更在乎自己的贤名?”

心思被说中,明蕴之顿了一顿,不知该如何作答。

最终,还是在裴彧的要求下,勉强给他定下了每个月的零花五十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