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行宫那夜,裴彧与她所说的故事,不是随口胡诌。

“将军”出征,借住世家,某家贵女因此倾心。二人未婚先有孕,爱女如命的家主只得松口,以“将军”正妻之位为聘,应了这桩亲。

她那日陪着裴琦玩了太久,极度疲累,听裴彧讲述时不曾细想,如今忽然想起,竟一一对上。

她先前只知裴彧生母娄皇后早逝,听闻是病故,不知详情,更不知娄家二十多年前,是能与庄家抗衡的存在。

娄家,因何销声匿迹了?

这大周现今不知娄家的,绝对不止她一人。

只怕是有人不想让民众记起,不想让后世知晓其中之事。就连远在益州山中的外祖母无意中提起娄家,也仍旧谨慎地闭口不言。

明蕴之深吸口气,道:“你今日与我说的这些,万不能为外人知晓。”

沈怀璋:“我敢与你说,自然是有把握不会招来杀身之祸。”

他看了看明蕴之身后的墙面,笑意清浅。

有些话,不方便亲口说的,便需要由旁人来开口。这个旁人,最好还是无关之人。

明蕴之沉默地回了宫,慢慢想着今日之事。

沈怀璋此人生性聪慧,敏锐异于常人,又博闻强记,他知晓此事,并不稀奇。

但他今日说出此事,只表明了一个态度。

如若娄家的覆灭,当真与平宣帝和庄家有关。

那裴彧……

“娘娘,殿下回来了!”

明蕴之抬眼,看向那张熟悉的面容。

入秋后,白日越来越短,天色早早地昏暗了下来,为男人的肩头打上了一层阴翳。

她站起来,轻轻福身:“殿下。”

一只大掌轻扶起她的手臂,又缓缓松开。

“不必多礼。”

男人声音微沉,带着些经年的风霜。

明蕴之微垂眼睫,心头微哂。

夫妻三年,原来,他们都不曾了解彼此。

第36章 “孤伺候你。”

第36章

这是自围场回来后, 裴彧第一回踏足临华殿。

临华殿外的那棵高高的梧桐树下,用砖石砌好了一个宽敞的小屋,木制的小栅栏围住一块空地出来。柔软温暖的干草堆上, 灰灰白白的呆胖兔子慢条斯理地啃着菜叶, 一副任凭风吹雨打也惊动不了的安稳状态。

它显然已将此处当做自己的家了。

裴彧扫过它一眼, 抬足进了宫殿。

他并未说过提前要来,也未让人通传。入殿时, 正瞧见女子两眼放空,不知是否还在想着那些陈年旧事。张口无意识地接过赵嬷嬷送来的一小颗葡萄,嚼了半晌。

他看了半晌, 那么一小颗葡萄,嚼了得有数十下。

和殿外那兔子有何分别。

殿中空静, 男人轻咳一声,小太监机灵地通传:“娘娘,殿下回来了!”

明蕴之这才从神游的状态中抽离出来, 抬眸看向他的眼神还有些缓慢, 站起身来。

裴彧坐在她方才靠着的软榻上,提起一颗葡萄,有些微酸。

也就是她喜欢吃。

明蕴之刚要开口,就看见他因微酸的葡萄而不自觉微蹙起的眉, 目光顿了顿,移开:“殿下怎么此时来了……”

她话音方落,意识到话中的意味有些明显, 转而再问:“殿下可用过晚膳?”

“在泰丰楼用过了。”

裴彧擦了擦指尖, 抬眸看向她。

泰丰楼。

那双黑而沉的眼瞳轻轻抬起, 不带分毫多余的意味,好似只是说了一件极其寻常的一件事, 姿态随然。

视线在虚空中交汇一瞬,明蕴之看着他那双眼眸,忽然展颜:

“殿下知晓了。”

语气了然,倒并不意外。

成婚三年,或许算不上彼此最亲近之人,但这点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