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田坎上找一块石头坐下,徐默看她双眸清明毫无困意,温声宽慰:“别太紧张,周书记经历过风浪,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夜色掩盖下,小姑娘脸红。
其实,她想说:“你好像对他很了解。”
徐默无声笑了笑。
自然了解。
换而言之,周家提拔过很多人,徐家只是其中之一。
而且,若无周政良,便无今日的徐默。
这样一个灾后夜晚,徐秘书首次跟旁人讲起周政良的过往。
因为他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小姑娘一定不会是外人。
自己人谈论自己人,应该不算逾矩?
“学业完成后,他进部队两年,参与过不下二十次的抗险救灾。”徐默静静说道。
当年周立崶为了磨砺小儿子,狠心将人扔到西部环境最为艰苦的一线基地。
为官者,先要为民。
让他切身体验百姓疾苦,才是踏入政途的第一步。
徐默继续说:“在大自然灾难面前,他比你我更有资格感同身受。起码我们从未经历过在冰冷洪水中连续浸泡三十六小时,也未有过被两指粗的钢筋洞穿肩胛骨...”
听到这里,小姑娘倏然侧过头,眼神里充满难以置信。
徐默苦笑:“他这一路走来,远没有外界想象的那般轻松。”
周家培育的不是继承人,而是国家脊梁。
温室里养出的花朵,如何能经得起风云诡谲的明枪暗箭。
父爱如山。
这么多年,周立崶对待两个儿子,从没有手软过。
夜风徐徐,激起一阵凉意,也吹得顾杳眸底酸涩刺痛。
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原来认识至今,自己看到男人的方方面面,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极强的责任心,果断的处事风格,权力场运作的雷霆手腕,外加雄厚的家世背景。天时地利人和,造就今日的周政良。
年仅三十五,走到现在的位置,是他应得。
望着远处漆黑的天际,顾杳想着。有这样的人在,阳光总会照耀每一片土地。
天清气和,不会再是幻景。
乡政指挥点的议事,持续到深夜。
等县委一众人陆陆续续离开,顾杳择合适时机,默默走进帐篷。
昏暗灯光下,男人已换上崭新衬衫,肩头披着深色夹克。
他手里拿的是去邻县途中尚未敲定完的政策实施方案。
为增强光线,徐默细心地在小桌旁添了一盏煤油灯。暖黄烛光映照在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神情专注中,透出一股刻入骨髓的沉静从容。
察觉到几步开外的注视,周政良缓缓抬目。
帐篷门帘处,小姑娘抱着一床被褥,立得端端正正。清亮黑眸定格在他脸上,不知在瞧什么。
放下资料夹,周政良顺手拿开肩上的外套,低声唤她:“顾杳,进来。”
她乖乖走过去。
“很晚了,怎么还不睡?”周政良问。
话音落地,小姑娘终于有所反应。
但也始终闷不吭声,像在执行指令般,自顾自地替他铺着床。
周政良将一切看在眼里。
他知道,今晚如果自己不主动开口,这傻姑娘会一直耿耿于怀,难以纾解心中愁绪。
“救援工作迫在眉睫,凡事尽力即可,不要过分逞强。”看着面前单薄的背影,周政良温腔叮嘱:“回去多穿点衣服,别受凉。”
说话时,他目光扫过椅背上的男士夹克,正待启唇,却听小姑娘哑着嗓子问:“那您呢,您的安危胜过所有,下午为什么要”
“邛海几千万人,不是我一个人的命,才是命。”周政良缓声打断。
空气陷入安静。
顾杳用手轻轻抚平床单褶皱,听到男人解释时,动作有片刻迟钝。
她凝神屏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