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的时间,顾北风都没有跟上来。赵允棠不傻,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衫,他闭上眼睛,漆黑的夜仿佛要将他彻底吞噬,拉入无间地狱。
他默默擦掉眼泪,翻身上马:“继续启程!”
回到大渊城内那天,赵允棠直奔将军府而去,他连夜奔波,双眼通红,可仍然紧绷着一根弦。
这根弦在看到将军府门口挂着的丧幡时彻底断掉了。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去,府中厅堂内,摆着两口棺椁。
沈霆看到他平安无恙,连日来的愁绪终于有了一点缓解。可赵允棠此刻已经癫狂,他径直冲到其中一口棺椁前,一掌劈开了上头的盖板那里头躺着的,正是长宁。
劈开另一口棺椁盖板,左礼的脸便显露出来。
彼时他二人已殁五日,好在冬天天寒,尸身保存还算完好,只是往日俏皮灵动的少女和神采飞扬的少年已经闭上了双眼,一张脸毫无血色。
他和她都穿着被鲜血染红的素衣,仿佛即将娶亲的新郎和出嫁的新娘。
可他们本就是一对即将成亲的新人。
赵允棠只觉胸口一痛,竟直接喷出一口鲜血!
“长缨”沈霆眼疾手快地接住他向后倒的身子,去探他的脉搏,大喊,“快请郎中!”
赵允棠做了好长的一个梦。
一会是长宁拉着他在跟他撒娇。
【皇兄,我也想去禄停关玩玩,等我入了子骞哥哥家,出了宫,你就来接我过去玩几日成么?】
【金钩,银钩,谁赖谁就是小狗。】
一会儿是小时候他摔了腿,可还想着出去玩,顾北风就会早早等在宫门口。
【长缨,我背你。】
一会儿又是他犯了什么错,被父皇罚抄祖训,左礼就臭着脸嚷嚷。
【长缨啊长缨,我都快把你家这祖训给背下来咯!你说说,你何时才能长点心,不被你那两个皇兄揪住小辫子?】
“长宁……老顾……子骞……”
赵允棠从梦中惊醒,大汗淋漓。
他舔了一下干涩起皮的嘴唇,穿上鞋,披上狐裘,从桌上拿了一壶酒,撩开军帐的帘子踏了出去。
入目是黄沙漫漫。
蒙达的酒很烈,入口辛辣刺喉,赵允棠还记得自已第一次喝这酒的时候直接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
将土们都在哈哈大笑,曹蔚给他介绍:“王爷,这酒啊在蒙达这儿叫「伊烈图」,用咱们这边的话译过来就是「解忧水」。辣、烈、劲!喝一口就能解千愁!”
解千愁自然是假的,只是如今,他已经能面不改色地真把这酒当水来喝了。
蒙达的寒冬不下雪,只是那种萧瑟的冷意仿佛要浸入骨髓。今晚月亮很圆,很大,赵允棠喝着酒,数着日子。
原来,不知不觉间,又过两年了。
再过几日,便是顾北风的祭日了,接着就是长宁和左礼的,而左谦和他外祖的祭日都在初夏。
自那日他回了大渊城内,在将军府见到了赵允娆和左礼的尸首后,他积郁在心,又奔波数日,吐出一口血后便昏迷了过去。
醒来时,赵允娆和左礼二人的的尸体已经下葬。
将军府和礼部侍郎府扯下挂了七天丧幡的那天,赵允棠和赵允烨之间的对战正式拉开了序幕。
赵允烨勾结外邦,其中最得力的助手就是蒙达国的二皇子颂鞑,他掌握着蒙达的一半兵权。这位皇子曾去大渊进贡过一次,对赵允娆一见倾心但不是多么真爱,回到蒙达后,颂鞑仍旧娶妻纳妾,只是对赵允娆的娇俏可人恋恋不忘而已。
但光为了一个美人颂鞑也不至于这么尽心尽力地帮助赵允烨,最主要的是赵允烨承诺了若是颂鞑能助他坐稳大渊王位,便会拿两座城池给颂鞑助力他在蒙达称王,并且取消蒙达每年的进贡。
这是一笔有风险,但诱惑力极大的买卖。
毕竟赵允棠手里有一张王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