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元清把资料收起来,两个人又坐下来拿出自己的卷子。刚拧开笔盖,安煜忽然说了一句:“你认识慕霖吗?”
蔺元清犹豫了一下,本来想摇头,又不想和安煜说谎,于是点点头。
安煜说:“我在一中的同学跟我说,慕霖前段时间在跟人打听你。我印象里你俩的交集点应该只有慕麒,你和慕麒是和平分手吗?你没得罪慕霖吧?”
蔺元清摇头:“没有,我没有任何对不住慕麒的地方。”
要对不起也是他对不起我。他在心里补了一句。
“那就好。”安煜说:“慕霖的名声很好的,不仅仅是一中,骏雅也知道。她成绩实在是好,人漂亮、才艺多,脾气是公认的好,简直不会生气的那种,跟个天使一样。你要是和慕麒闹了,大家也知道是慕麒的问题;但你要是和慕霖有恩怨,你会被口水淹死。”
蔺元清“啊”了一声。
“赶紧写题吧,求你了哥,别八卦了!你时间很多吗?”
蔺元清腹诽“不是你跟我聊八卦的吗”,但他又不敢得罪安煜,只好低下头去写卷子。
周末补课的时候,段昼讲完今天的例题,提醒了蔺元清一句:“还有两个月就要报名了,联赛不仅仅有理论,还有实验的,你知道吧?赶紧准备一下实操,到了正式比赛的时候,别显微镜都不知道用。”
蔺元清点点头。
段昼转过身去收拾教具,蔺元清觑了半天他的背影,判断出他今天心情还不错,于是小心翼翼地问:“段老师,你认不认识苗倩倩老师啊?”
段昼的背影僵硬了一下,声音很平静:“不认识,你问这个干嘛?”
“噢,我有个同学是她外甥,说她好像也是C大医学院出来的,我想着跟你是同学嘛,就随口问一下。”
段昼收好东西,转过身冷笑了一下:“C医这么大,别什么垃圾都和我摆在一起,行吗?”
蔺元清看出了他瞬间降到极低点的心情值,判断出了,苗倩倩和他绝对是认识的,并且,他们之间一定有一些纠葛。
段昼拿好东西,准备推开门了,蔺元清看再不说就没机会了,心一横又问:“那你认识楚山阳吗?”
段昼拉门的手猛然凝在了半空中。
空气中有一丝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
蔺元清有点发憷,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问得太突兀了。
段昼转过身,冷冷看着他:“你到底想问什么?谁告诉你这个名字的?”
蔺元清深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天人交战,最后还是不敢把时朝阳供出来,犹豫了半晌才道:“我得罪了宋而和苏成,我姥姥没机会拿到培玲的重症扶助基金了。她是罕见型乳腺癌,国内能接诊的除了培玲就是光复,我想带她去光复治。”
一旦迈出了这一步,后面的话说出来就顺畅了许多。
他把姥姥的确诊来龙去脉飞快地说了一遍,然后说:“我查了光复肿瘤科的主任医生,叫楚山落。而你当年有个同学,叫楚山阳,是楚山落的姐姐。段老师,为什么同一年你退学,楚山阳也休学,然后她就去世了?她为什么不在培玲治,培玲肿瘤科可是宋而院士的天下不是吗?”
段昼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致。
他看了看蔺元清,几乎咬牙切齿,可是大概是想到了他姥姥,又压抑着怒气:“对,我退学的确是和楚山阳有关。但是你来找我,想从我这里找到机会搭上楚山落,那你就可以现在死心了。”
蔺元清脸色一变,心头霎时升起不祥的预感。
段昼的脸上带上了一种极为讽刺的笑:“楚山阳确诊的也是乳腺癌,而导致她患癌的,就是我采买的小鼠诱导试剂,这也是我被退学的原因。你现在还觉得,能从我这里联系楚山落吗?”
蔺元清感觉到自己被一道天雷劈麻了,僵在原地。
段昼冷笑了一声,眉眼里那点来之不易的温和完全褪去了,又恢复成刚见面时那种目下无尘的样子,很重地一脚踹开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