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铮鸣点燃第二支烟,让自己被烟雾笼罩,也好过那股躁郁。

尹焰不躲也不动,任自己也染透烟气:“实验艺术系有一半的人来自美教系,综合绘画工作室主任已经内定,是美教系国画班那位搞新水墨的。无论是你,还是王海涛,都坐不上这个位置。”

“你怎么知道?”

“我从院办那里听到的消息,也知道油画系要调人过去,但我没想到你也要去。”尹焰犹豫了一下,“我以为你没有这种野心,刚才布展时,我才听老刘说”

路铮鸣怒极反笑:“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尹焰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继续道:“有关系。我不能看着你犯傻。”

路铮鸣冷笑:“只许你往上爬,不许我有点追求?”

“你可以去,但现在时机不对,头顶着美教系的压力,你很难再往上走。不如在油画系做到工作室主任,然后”尹焰停了停,“直接去做实验艺术系的系主任。”

路铮鸣夹着烟,静静地看着他,好像在听天方夜谭。

“距离你做当代艺术工作室的主任,还差点有分量的成绩,所以我请你一起参加明年的美展……”

尹焰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笑,语气和神情竟有些诚恳。

路铮鸣依旧盯着他,一直到那支烟燃到过滤嘴,火星烫到手指,才把它掐灭。

他转身走到尹焰面前,相似的身高,却让尹焰产生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他吞下口水,呼吸不自知地加快,光天化日之下,他又被那种见不得人的欲望擭住。

路铮鸣的眼神没有丝毫温度,他甚至没有表情:

“尹焰,我和你不是一路人,你追求的那一套,对我来说没有意义。我只想离开油画系,换个地方安心教课,踏踏实实画点东西。你自以为是的样子,实在太愚蠢了。”

“对不起,我以为能为你做点事。”

“为我做事?你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为我做事?”

路铮鸣的语气不重,尹焰的嘴唇却开始发抖,欲望混合着一种莫名的情绪在他身体里冲撞,他努力平稳呼吸,一边分辨这种情绪,一边寻找措辞回答。

可路铮鸣却没给他时间思考,他问完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离开,只留下他香烟的味道,飘散在那方静止的空气里。

与此同时,尹焰也终于意识到这是什么情绪。

恐惧。

这种恐惧从路铮鸣离开的一刻开始,一直持续,并在几天后到达高峰刘乐山把他叫到系办公室,给他看了一件令他浑身冰冷的东西。

路铮鸣的辞呈。

群?1~22~49?整理.221--1 1:2:4

12 记忆的持续性 一

尹焰的脸和内心完全分裂。

他心中不安至极,脸上春风和煦:“路铮鸣的脾气你知道,我和他聊聊,没问题的。”

“不能怪你,我一开始就没打算放他走。”刘乐山摇摇头,“他们工作室干活的不多,我怎么可能把人放走?本来想磨一磨他,磨得差不多了,再给个机会。结果机会来了,人走了。还是没把握好火候,唉”

尹焰附和了几句就告辞离开,一路心神不宁,差点刮倒骑摩托车的交警。

他机械地微笑,接受批评教育,心中全是失控的焦灼。他没想到路铮鸣会以这种方式拒绝,不由开始反思,自己对路铮鸣的了解是否出现偏差。

学生时代的路铮鸣和现在很不一样。

尹焰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要找的人不在,一个邋遢的高个男生顶着满头乱发来开门。他一身松节油味,面带憔悴,眼神却精神十足,甚至有点锐利,尹焰忽然想看看他的画。

路铮鸣很爽快,把画拎到光线下,还给他开了一罐啤酒。

那是一幅超写实主义的油画,内容是草地上一根喷水的水管,草叶根根分明,四溅的水珠也清晰写实,如同高速摄影。

能看出他画得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