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馆,路铮鸣又试着拨打那个电话,意外的是,这一次他拨通了。然而姚舜禹没给他道歉的机会,只让他第二天到当代艺术中心找他,就挂断了电话。

那一夜路铮鸣又失眠了。

他脑子里反复放映所有事件的经过,从尹焰第一次带自己去见马平川,到撞车之后,尹焰试图自戕,再到于贝尔的展览……每当有点睡意,路铮鸣就被血腥的画面惊醒。童年时的马路出现在梦中,血泊里躺着的不是狗,而是伤痕累累的尹焰。

再也不能出错,一旦出错,那个画面就会变成现实。

路铮鸣蜷缩在尹焰怀里,空调开到最热,他浑身冒汗却依旧感到冷。尹焰陪他蒸了半宿桑拿,才把他的躁动抚平,等他睡熟,自己也没了睡意。

他下床点亮夜灯,打算坐在沙发上等天亮。

他离开不久,路铮鸣就蹬掉被子,卷成一团抱着,双手搂着还不够,两条腿也要夹着。好在房间里温度够高,他这样裸睡也不会感冒。

尹焰微笑着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到沙发旁的画材上。在画材店时,自己说想画点轻松的,可什么是“轻”的,他还没想好。那会儿他只有一个模糊的愿望,想结束在平原时那种徒劳的尝试,现在他忽然有了点感觉。

于是他拆开水彩本,掰下一小块石墨,用手的温度把它软化,开始涂抹。

软性的材料摩擦纸面,笔触不是线条,而是成片的色块。不同浓淡的灰色叠加,交融,人形的阴影渐渐浮现,纸面上的空间也越来越深。

一切都是松动的,轻盈而自如。

他熟悉路铮鸣的每个细节,不用抬头都能默画出他整个身体。当他注视路铮鸣时,捕捉的是形象之外的气息,比如空气的温度,绵长的呼吸……如果这幅画有观众,他一定能感受到这房间里的温暖,静谧,画者内心的安宁,和似有似无的情欲。

在路铮鸣的沉睡中,尹焰的手正在苏醒。

第二天早上,路铮鸣独自赴约。他谢绝了尹焰的陪同,需要自己承担的东西,他不想推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