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身往半空一捞, 准准接起。只是方才剥过葡萄的手尚且湿漉, 难免弄脏了扉页。

湛明珩闻声迷蒙睁眼, 见纳兰峥正嗔视着自个儿, 便再往她腿上拱了一下,换了副更舒坦的姿势,咕哝着说笑道:“卫洵的折子, 丢了也罢。”

纳兰峥斥他一句“不务正业”,随即拿锦帕揩了揩手,摊开奏本就着烛火瞧了几眼,合拢后搁去了一边,垂头与他道:“这防灾工事的设想不错,我看可准。”

湛明珩自然也是这般想的,嘴上却很敷衍,打了个哈欠连“嗯”三声,闭上眼道:“你说准就准了吧。”完了似想起什么,继续道,“我书房里头还有一沓奏本,明早叫人挪去承乾宫。”

她这下有些恼了:“你就晓得折腾适修,他白日在云戎书院念书,回来还得受东宫先生训诫,如今竟连折子也要替你批阅了。”

他抬起一丝眼皮,冷冷瞅她:“就你懂得体恤儿子?你可莫忘了,你夫君年轻时候也是这般的,可曾有谁心疼过我?”

听这话意思,敢情他是预备将这传统祖祖辈辈地延续下去了。

纳兰峥闻言记起幼年身在云戎书院的那番光景,想想彼时的确如此,又知湛明珩虽素来嘴上严厉,实则心内不知如何心疼这个长子,便也不与他计较了,只低哼一声算过。

湛明珩便趁势卖惨,捶捶腰背,感叹道:“如今却是老了,经不起累了。”

她狠狠掐了他腰腹一把:“那你一会儿回了寝殿可莫要再生龙活虎。”

他被她掐得痒,睡意也没了,干脆爬起来,揽过了她的肩笑道:“不成,我也就这点用武之地了,你不给我使谁给我使?”

婢女们闻言脸颊微微一红,只觉四面晚风都热了起来,连带一池的荷花也都似娇艳生光。

纳兰峥偏头瞪他:“我瞧你是只老了层脸皮,十堵墙也不及。”

湛明珩听罢抖抖眉毛,忽是一个起身将她打横抱起,笑往亭外走去,见她想挣,便愈发朗声道:“皇后盛情相邀,朕却之不恭,回宫回宫!”

……

翌日复是炎热难耐,云戎书院里,陈先生讲了昨年冬的雪灾,请学生们下学后拟一份疏灾策论,后日一早呈上。完了与跟前锦衣华服的小少年道:“这份策论,太子殿下便免了。”

学堂内无人有异。毕竟众人皆知,昨年朝臣们呈了十数份疏灾策论,均未得陛下首肯,反是时年十四的小太子获了圣言赞许。而这数月来,诸种赈灾手段大多出自此份精妙策论。

这等惊才绝艳的学生,又是如此尊贵的身份,也只东宫那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师够格教诲,便圣上给书院下了旨,此地的先生们也绝不敢妄言,更无论布置什么学问。

如今到底不是当年被圣上那假身份耍得团团转的情形了,他们哪里能不尊敬。再说了,听闻陛下本意也并非欲令小太子到此做学问,而是叫他与书院里头的公侯伯之后们打交道来的。

湛适修闻言淡淡“嗯”了一声,倒也无甚居傲姿态。却是完了不知何故忽然偏头瞧向学堂的南窗,看了一眼窗边若有若现的一朵发髻,继而略沉吟一下,问道:“先生不须我将此前呈与父皇的策论誊写一遍给同窗们瞧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