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除了她年幼无知,知晓些京中?弯弯绕绕的人谁都没想过裴彧会活着回来,她很有可能空有一个未来太子妃的名头,然后在太子战死之后,再无殊荣。

尽管如此,明父还?是让她去了。只?赌那万分之一的概率,赌裴彧活着回来,她会当上未来的太子妃。

从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和父亲之间的疏离无形之中?又?加重了些许,他?从未在吃穿上亏待过她,诗书?字画更是要多?少就有多?少,可他?待她,并无父亲待子女的怜爱之情。

至于兄长,明存之幼年曾带她玩耍过,也曾少年直爽地嘲笑她傻里傻气,她有讨厌过这?个兄长,也有忍不住跟在他?身后缠着他?玩耍的日子。

毕竟是血亲。

她们的血液里,流着相同的血。现下这?般情境,如何叫她不伤心。

她更清楚,父亲这?些年在益州越发张扬,迟早会有被朝廷降罪的一日,只?是不想会是私造兵器,意图谋反的罪名。特别是裴彧那日告诉他?平宣帝的主?张之后,她就知晓了明家或许隐有大难,还?赶忙去信,得知了兄长离开益州的消息。

……途径扬州,经过永安渠运往青州。

扬州,扬州,原来兄长离开益州,是因为这?档子事!

她无力?地叹出一口长长的气。男人的大掌顺着她的臂膀朝上,轻轻捋着她的发丝。

昨日没带侍女上山,醒来她独自梳妆,只?简单挽了个发髻,又?经历一日的奔波,早已散乱。此刻长发交缠,被男人以指代梳,为她轻轻顺着。

他?好似很喜欢把玩她的头发,从前在榻上,即便什么也不做,他?也常捻起一缕发丝缠绕在指尖,不知是因着什么。

“殿下。”

她抬手,将裴彧手中?的长发顺回自己的掌心。只?这?样唤了他?一声,却不知该说什么,嗓音干涩,毫无底气。

裴彧少见地未曾回应她,只?将她按在怀中?,低低嗅着她发间的花香。

过了许久,马车行得愈发平稳,好似已进城之时,才听裴彧开口。

“蕴娘。”

他?缓声唤她:“我是太子,但更是你夫君。可能明白?”

无论明家如何,世人如何,都不会改变这?一点。他?和她拜堂成?亲,与她同榻而眠、执手相伴,她若有过,他?来担着便是。

天塌下来,也砸不到她身上。

“夫君……”

印象中?,明蕴之似乎还是头一回从口中?吐出着两个字,她闭了闭眼,似是觉得这?称呼有些烫口,不再说话了。

“有我在,”裴彧道:“你自可放心。”

路途不短,明蕴之还?是在疲惫之中?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极深,对外头的风雨毫无所?觉,更不知何时已到目的地。

雨水暂歇,裴彧抱着她下了马车,厚厚的绒毯仍盖在她身上,大步进了宅邸。

青芜与青竹早早熏好了床榻,见自家娘娘被抱着回来,稍一愣神,立马跟上。待到将人安安稳稳地放置到了榻上,听太子殿下吩咐道:“煮一碗姜汤来备着,一醒便让她喝下,外头寒凉。”

他?淡淡扫视屋中?,道:“安神的香也燃上。”

青竹一顿,道:“回殿下,已经点了……可是味道有些太淡?奴婢这?便再添上些许。”

裴彧看了明蕴之一眼,眸色复杂。

“不必。”

他?又?嘱咐几句,离开了屋子。

未至深夜,雨便停了。

第二日是个晴朗的日子,艳阳高照,看不出昨日的阴雨连绵。

明蕴之在榻上睡了很久,坐起身的时候,下意识打了个喷嚏。

“果然,”青芜道:“殿下昨儿个让人备上的姜汤当真派上了用?场,娘娘快喝下吧。”

明蕴之忍着冲鼻的辣喝了姜汤,问道:“殿下呢?”

“昨夜殿下将娘娘送回来后,便没再回来过,”青芜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