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宴扫了一眼桌上摆着的东西。

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让他收下底下人的供奉,是裴知宴允许的。否则他是万万不敢私下收这么一大笔的贿赂。

裴知宴冷笑了声:“单单一个驿站管事,都有如此大的财力。也不知道这一路上来的官员,究竟贪了多少。”

他将笔一挥,闭眼沉下心来。

“这些东西你先收好,记在小册子之中,记住了,一件不能少。”

大太监应下:“奴才遵命。”

裴知宴心中的火气更加旺盛。

他替父皇管理户部及大理寺,自然是知道户部如今内部亏空究竟是有多严重。

而江南一带,原本是富庶之极的地方,年年报上来的征税,却只能与边陲小城平齐。

裴知宴吐了一口浊气。

不能急躁。万事都要慢慢来。

他抬眸:“把这些东西都扯下去,今日孤先不看了。”

裴知宴想,他要好好调整思绪,想想,等到了江南之后,该如何与那些个老狐狸周旋。

大太监应下:“是。”

只是在他将东西尽数收拾好了之后,他有些踌躇着开口,“那殿下,今日可要召见哪位主子侍寝?”

他刚说完这句话,便就有些后悔了。

自家主子是如此的不近女色,他自己难道还不清楚。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说这事!

大太监想着,就想抽自己一个嘴巴。

“殿下,就当…”就当奴才没说。

只是正当他开口时候,裴知宴也同样开口了:“林孺人。”

裴知宴原本今日是没有召人侍寝的意愿。

只是他张口,便说了一个名字。

裴知宴皱眉。他突然想到了,那白如玉的细腰之上,若是缠上金色铃铛。

肤白如玉,配上摇曳着还会发响的铃铛…

裴知宴顿时收回了自己的想法。

不能再多想了。

大太监看着他面无表情的神色,顿时感觉自己方才听错了。

于是他再度开口:“殿下您是想召林孺人来?”

裴知宴没有回他的话,却只屈了手指轻轻敲在桌面上。

等到大太监腿都有些麻时,裴知宴终于开口了。

“不了。”

今日舟车劳顿。且放过她一回。

大太监“噢”了一声。想着自己方才应该确实是听错了。

等他快走出门时。

大太监步子顿了一下,走到窗前,将窗户合上。

估摸着是方才风太大了才是。

裴知宴抬头,见他收拾完东西关上门之后。才慢慢舒展了眉心。

驿站远离城镇,都是建在乡间官道旁。

如今已是春末了。裴知宴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幻觉,竟然听见了细微的蝉鸣声。

他坐在黄梨木的太师椅上,整理着思绪。

明日出发,等到后日才能上船。在船上约莫等坐上四天,才能到江南一带的港口。

裴知宴想着,提起笔来,圈了一个日子。

五月初五。

这是到达行宫的日子。

只是他还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没有发觉,一道身影距离窗边越来越近。

次日一大清早,林今絮便被杂乱的交谈声吵醒了。

她昨日在马车上睡了大半日,等到了夜里,却没有丝毫的睡意。只能干瞪着大眼睛看着床顶。

也不知道究竟是何时睡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