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圣旨?”
裴知宴困惑。
苏公公颔首:“陛下只在上边印了玺。至于您想怎么处置,就看您自己了。”
苏公公沉默了一瞬,继续道:“只是,老奴在陛下身边侍奉了这么些年,腆着脸说一句看着殿下长大的,也不为过。老奴只希望,殿下能留住贵妃娘娘的颜面。”
他叹了一口气,声音悠然:“毕竟再怎么说,贵妃娘娘,也是姓迟的啊。”
裴知宴听懂了他的意思,他微阖着眼。
就连站在他面前的苏公公,这宫中最会察言观色的主儿。
这一时刻,他都看不清,裴知宴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苏公公感觉自己腿都有些站麻了。
刚想挪动一下,就见裴知宴睁开了眼。
他眼里没再见方才那颇为狼狈的红血丝,反而是一片清明。
“多谢苏公公来替父皇送这一东西了。”
苏公公还以为他还要说些什么,只听见这一句话,便是连苏公公都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他面上挂着诚挚的笑意:“那老奴便告退了。”
裴知宴颔首:“今日劳烦公公来跑一趟了。”
苏公公摆了摆手:“不劳烦,不劳烦。”
他拱手退下,只是,刚走了几步远。
苏公公便又回头。
“殿下只要心中记挂着陛下,多顾及陛下的感受,老奴便无憾了。”
裴知宴颔首。
“公公放心。”
拿到圣旨之后,他改变了方向。
同样是惩戒,有些事,做得漂亮,也同样是帝王之学。
裴知宴收敛了面上多余的神情,淡淡的,将圣旨放入自己的衣袖之中。
仿佛只是一个不要紧的小玩意。
经过转角,便到了延禧宫了。
延禧宫宫外早就有宫人候着裴知宴。
如今见他到了,自是喜上眉梢。上前去迎他:“太子殿下,咱们家娘娘已经等了您许久了。”
裴知宴便是连一个眼色都没有给他,径直走了进去。
延禧宫奢华至极,便是鎏金紫玉香炉之中燃的,都是千金难寻的香料。
延禧宫被这么日日夜夜熏着,便是出入的宫人之间,衣袖之上都染上了气味。
裴知宴闻到这香味,却皱了一下眉。
方才在内殿之中的迟贵妃,自然是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她扭了出来,一身艳色衣裳衬得她富贵雍容,步摇与簪子插了满头,似乎再难找到其余的缝隙。
她见到裴知宴,眼睛一亮,急忙走上前去:“太子来了?让姨母瞧瞧,这一路上可是消瘦了。”
面对着裴知宴,迟贵妃惯是会做好姨母的。
只是裴知宴自幼时开始,便不愿靠近这每回见着他,眼神之中都跟见到什么肥肉似的姨娘。
便是如今,面对着这般的迟贵妃。
裴知宴也下意识拧了拧眉,往一旁侧了身子,躲过了迟贵妃想要握住他手臂的动作。
裴知宴开口:“小五还没到?”
裴知宴这话说的突兀,便是迟贵妃也一愣,她下意识答道:“祈眠?祈眠今日可没进宫啊。”
“孤着人唤她进宫了。”
迟贵妃眨了一下眼,心中只感觉有些不对劲之处。
裴知宴向来对她们母女二人说不上亲近,最多是因着“迟”这个姓氏,待她们不如其他嫔妃或者公主冷淡。
却从来没有来延禧宫,一定要见到小五的事。
迟贵妃心中涌现出一股不安之感。
可她抬头看着与承乾帝与那去世阿姐有着六七分相似的裴知宴。
她心中又稍稍安定了下来。
就算那林氏同太子那儿告状了又怎样。
她是陛下的迟贵妃,是太子殿下的姨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