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针。

开了药。

楚淮远哄着哭红眼的念念:“吃了药,再睡一觉,等你醒来,烧就退了。”

这是理想的状态。

亦是他期待的。

夏秋换季,时而下雨,夜色裹挟着丝丝冷意。

念念一下子没注意。

或是在易阳县淋了雨,或是没关窗,或是半夜踢被子……导致她着凉了。

“舅舅,念念回房间吃。”

没等舅舅回答,她就哒哒哒快速跑向房间,关上了门。

北疆。

寂静的院落,陡然爆发出剧烈的声响。

温氏捂着眼后退,不慎带倒一张残缺的椅子:“宋大夫,子谦只是小感冒、有点低烧罢了,对不对?过一段时日,他就会没事了,是不是?子谦的身体没那么脆弱,他肯定能熬过这一关……”

看着三儿子撕心裂肺地哭嚎,她心痛到无法呼吸。

倘若可以,她宁愿替三儿子受罪。

“五天了,整整五天了!”

“不是一时半会儿。”

“三公子一直在感冒流鼻涕,高烧也降不下来,更令老夫心惊的,是三公子竟然发生了颅内感染,另外,中枢神经还遭到了损坏,如此下去,三公子的脑子怕是……会烧糊涂啊。”

烧糊涂?

在场的人都明白,这是委婉的说法。

脑子烧糊涂,也就是说坏了。

那不是成了傻子吗?

“这、这不可以!”

顾明学想要否认这一个事实。

“宋大夫,你再给子谦用点药,说不准会有用的。”顾睿川面带哀求。

“世子,你得明白,小婴儿用太多药也不好。”宋大夫望向从头到脚都红得滚烫的三公子,颇为无力:“该用的药,都试过了。”

然而,却并不奏效。

顾清舟坐在床沿,他抬手摸了下三儿子的额头。

很热,很热。

让他下意识缩回手。

“难为子谦跟我们一起流放北疆,没享过几天福就算了,还要这般遭罪……”顾清舟温文尔雅,端庄自持,却在这一秒躬下身子,略带哽咽,仿佛承受了极大的悲痛和压力。

温氏扑了过去,没有压到三儿子:“子谦他……都哭哑了,我、我心疼……”

可是,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更多的,什么都做不了。

“火炉!是火炉!”

“子谦就像个火炉,燃着一团火焰!我一靠近他,就不自觉地被灼伤。”

顾明学比喻夸张,却又相当贴切。

“要是在京城,或许还有挽救的可能,但在落后的北疆,药材稀缺、医疗器械不全、名医资源匮乏,哪怕是一点磕伤,如果医治不及时,都会受到感染。”

“从而引发一连串可怕的症状。”

宋大夫背起医药箱,用袖口擦了擦冒出来的虚汗。

“怪我医术不精,没能让三公子……好受点。”

反而,顾子谦的病情更加严重。

宋大夫双脚沉重,宛若灌了铅,他想要往前走,却迈不动步伐。

层层叠叠的情绪,沉甸甸地堆砌在他的心头。

让他泛着褶皱的眉头,始终舒展不开。

空气凝重,满是肃穆,每一次的喘气都透露出沉沉的压抑。

他们颓废、沮丧。

也沉默。

只余下顾子谦哑到极致、掺杂着绝望的哭声。

“夫君,我要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