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有请,三阿哥不能不去。他随宫女去见皇贵妃,进了屋立刻行礼问安。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愿皇额娘凤体安康。” “坐吧!不必那么多虚礼。”

皇贵妃用力喘了两下,好像气息不太够用的样子。三阿哥忍不住抬头看她,皇贵妃脸色苍白,神色倦怠,用了大量脂粉也遮不住青黑的眼圈。看样子之前的侍疾和日夜不休的守灵把她折腾得不轻。

皇贵妃命人端上茶饭,都是一些素食。 “今天只有咱们娘俩,也不必守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了,我有一件烦难的事想问问你的意思。”

三阿哥忙起身,“皇额娘尽管吩咐。” 皇贵妃抬抬手让他坐下,连客套话都懒得说了。

“太皇太后走了,你皇阿玛悲痛欲绝。太后劝了,太子劝了,我也劝了,苏麻喇妈妈还有前朝的各位大臣都劝过了,可皇上不听,每次到灵前还是痛哭不能自已。”

皇贵妃舀了一勺粥,含在嘴里咽都咽不下去,好像吞咽这个动作就会耗费很大的力气。

外面的官员命妇们要入宫一起守灵,宫里多添了好些人,皇贵妃又要和内务府讨论丧礼事宜,又要管着阖宫上下的吃喝拉撒。她忙得脚不沾地,头昏脑涨,感觉自己也快要不行了。

“我也算是手段用尽了,可不管怎么劝,都不能让皇上悲痛稍减。再这样下去,皇上的身子就要熬坏了……”

三阿哥自然知道皇贵妃的为难,办理丧事本来就是一件很耗费精神的事情,皇上一直沉溺在悲伤里,皇贵妃管着一大堆杂事,还得照顾皇上的情绪,她实在顾不过来。

“太皇太后去了,皇上难过,我也难过,阖宫上下都难过,可日子总要过下去。皇上是万民之主,是咱们大清的顶梁柱,他要是熬坏了身体,咱们一大家子怎么办?国家怎么办?万一出了事,谁来主持大局?”

三阿哥:“所以皇额娘的意思是……让我去劝劝皇上?” 皇贵妃点点头,直截了当地说道:“我也是没法子了,但凡还有点办法,我也不能让你一个小孩子家去劝皇上。”

皇家的孩子都早熟,可再怎么早熟,恐怕也不能理解皇上的痛彻心扉,他都不能明白,又如何去劝人呢?

“这几日,你每天都写奏表,劝你皇阿玛保重身体。你皇阿玛没时间看,我倒是全都看了。你是个好孩子,心思又细,又肯理解别人。你皇阿玛喜欢你,有时候笑着骂你疯疯癫癫……我倒不觉得你疯,只是觉得你好像有另一套行事方法,所以看起来与常人不同。”

皇贵妃每天有很多事情要忙,她并不怎么在意这个庶子。自他出来走动后,很少过来请安,不过皇贵妃也不理会,她不会跟一个心里藏着病的孩子计较。

皇贵妃冷眼看着,这位皇子与宫内众人大不相同,他更在意感情。其他人劝皇上,除了真心,不免带着许多利益考量,或许这个极重感情的孩子去劝,会有不一样的效果。

三阿哥忙起身应下,“皇额娘放心,儿子会尽力。”

皇贵妃提醒他说话的时候要小心,“皇上心里难受,气性也大,要是他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如果你能劝动他,那自然是好,如果劝不动,你也不要硬劝,要是触怒皇上就不好了。”

“多谢皇额娘关心,儿子知道轻重。” 皇贵妃命人给他布菜,“先吃饭吧,吃完饭我送你过去!”

皇贵妃特意命人在慈宁宫收拾一间宫殿,方便皇上休息。但皇上待在慈宁宫就想起祖母,所以即便累到虚脱也要回乾清宫。

皇贵妃领着三阿哥去了乾清宫,梁九功迎上来请安打招呼。 皇贵妃问他,“皇上现在怎么样?”

梁九功叹息着摇头,“皇上累了,在床上躺着呢!饭也没吃,就喝了两口参汤。” 皇贵妃看了看三阿哥,“趁着现在没人,你进去劝劝吧!”

梁九功讶异地看着皇贵妃,“娘娘,三阿哥还是个孩子……” 他自己都经常哭哭啼啼的,他能劝得了皇上? 皇贵妃淡淡地问:“或许公公有更好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