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有一个新生命即将因他而诞生,来到这个荒唐的世界。这样一来,他就连死都死不成了,即使他死了,也还有另一个生命替他活着,它在他肚子里便已被烙上了耻辱的印记。
他想也没想便冲向桌角,想把它撞掉。顾长安眼疾手快把他举了起来,他在半空中挣扎,所有的镇定与伪装都被击垮。
别这么对我,叔叔,别这么对我!他垂死挣扎,声嘶力竭,在他怀里尖叫痛哭,别这么对我,别这么对我!
顾长安心惊不已,他原本打算在这个时候求婚,所有的手续都已经办妥,他两地奔波数月,终于能将爱巢稳固,他手里还拽着制定的婚戒,拦截顾楚时不知随手抛到了哪里。
他不敢抱得太紧更不敢松开,想哄他却词穷,被闹得额头渗出了汗,只能死死把他锁在怀里,任他哭到晕厥过去。
他几乎立刻便想到了放弃这个孩子,尽管他不明白顾楚为什么这样歇斯底里。他明明那么喜欢自己,答应过永远不会离开他,他将他哄得服服帖帖,甘心情愿被他俘虏余生。他想不通他的伤心崩溃,但心疼,不想再见到他的小顾楚那样绝望。没有孩子就没有孩子吧,他不愿意生就先不生了,什么都没有他重要,什么都没有这个半大的孩子重要。
他真的想到放弃顾承了,只是已然太迟。
亚瑟详尽的向他科普了杀死这个胎儿的过程。可能需要有个仪器进入顾楚的身体,然后把胎儿绞碎,将碎肉一块一块拖出来,直到它完全离开母体。而且依照月龄,这个时候引产,极有可能摧毁母体体内与生俱来的一些器官,他或许不再有怀孕的可能,或许完全消失某些性征,或许还有其它严重的后遗症,无法估计。
顾长安叫那些影像弄得胆战心惊,进退两难。
顾楚昏迷了一夜,他在旁边坐了一夜,等他从梦中哭醒,他便跪在他床头向他高举白旗。
你可能不相信,他说,叔叔愿意用自己的命换你的命。
他说太迟了,已经太迟了,拿掉这个孩子,你会有危险,你不能有危险知道吗?
他说到哽咽。他说我不是一定要个孩子,但你有了,这个孩子,它可能会有你的眼睛,我的鼻子,他可能笑起来像你,生气的时候像我……心肝儿,你不知道我有多期待。
顾楚渐渐哭得没了声音,睁着浮肿的眼睛没有焦点。耳鸣慢慢退去,他听到顾长安在说话。他跪在床旁,头磕在床沿,呢喃着向他道歉。
对不起,宝贝,对不起,不会太久的,只要半年时间……什么都依你,叔叔什么都依你。
好久好久,他都这样跪着,早晨的阳光绵软无力,从他头顶擦过,将他的发丝照得金黄,他像个沮丧的失败者,一个被剥夺了为人父资格的可怜的老家伙,背影佝偻,体态老迈。
他才三十岁。
顾楚最终便是什么都没有说了。
他太累了,只盼时间再过得快一点,让这一切都过去,结束在他十八岁的冬天。
有过这一遭,许多年里顾长安都不敢再要第二个孩子。其实在后来的那些年月里,他们依旧无法像寻常夫妻那样沟通,他总是自以为是,而他的小妻子则常常沉默以对,直到十年后他们的第二个孩子惊险诞生。那一次顾长安终于得逞,他将他永远困在自己的网中,余生再也没有同他分开过。
春节番外
顾承被迫继承父亲在英国的公司时刚满十八周岁。
这么说其实并不准确,那从前是父亲的产业,但早在他十一岁时便被划到了母亲名下当时他们正在协议离婚,两个人背着整个家族分割巨额财产与两个儿子的抚养权,且基本是父亲一个人在操作他向来专制独断结婚便是他独自做决定,连母亲本人都不知道。
世上竟有这样的夫妻。
总之顾承从来没有向朋友与同学说起过父母的婚姻,如果真的谈论到这个话题,通常他也只有一句话:他们非常恩爱。
有什么好说的,十岁之前他甚至不知道被自己叫了十年哥哥的顾家侄少爷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