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温暖让他贪恋。

以至于在宋安安说自己要离开时,他毫不犹豫地拒绝,甚至在之后允许沈知雪指使她做事,就是想让她放弃这个念头。

而现在,沈知雪说让宋安安离开,他更是想都没想就开口反驳。

他想起宋安安进行布置的那个集装箱。

被她称为家的地方。

如果宋安安后面表现得好,不再给沈知雪找事,或许他们会真的拥有一个家。

季淮心头火热,不由得开心起来。他看着沈知雪睡下后,迫不及待地出门,想把集装箱里能收拾的东西带走。

他走得太快,以至于没注意到沈知雪根本没睡着。

在他离开后,沈知雪面无表情地起身,拨打了一串号码。

11

宋安安没想到这场雨来得这么急。

她走到山上时摔了好几个跟头,浑身狼狈。

但刚上山顶,她就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了。

季淮刚破产的时候,宋安安听医生说他精神状态不是很好,长此以往会丧失求生的可能。

于是宋安安想方设法,为了让他跟世间有点牵绊,甚至想到了每次上茶山的时候在荒地上种下一粒花种。

五年时间,一粒粒花种的种下,还真让这片地多了不同的色彩。

那时候的季淮不爱理她,她下山后顾不上身体的疲惫,兴奋地给他讲哪支花开了。

跟他说等他身体好点,带他去看那片她为他种下的花。

可是现在,倾盆的雨水下,宋安安看到那些花被连根拔起。

它们被丢在泥地里。

花枝折断,花瓣零落。

明明这些天已经受过很多苦,流过很多泪了。

可这一刻,在暴雨的掩盖下,因为四周无人,宋安安终于压抑不住哭出了声。

为自己的心意错付,也为自己不值。

朦胧中,宋安安恍惚间看到一个盒子。

她颤抖着手去摸,在触摸到的下一刻,一道惊雷亮起。

她看清楚了那个盒子是外婆的骨灰盒。

她亲手下葬的外婆,不会忘记的。

打翻的盒子里,属于外婆的部分已经顺着雨水融合进了土里。

宋安安张着嘴,颤抖着,却半天吐不出一个音节。

人在巨大的绝望下好像会丧失一些能力。

她想哭,但是发不出声,眼泪好像也流干了。

巨大的嗡鸣声让她忘记了自己该做什么,但是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恨意。

恨季淮,恨沈知雪,也恨自己。

季淮的无情,沈知雪的虚伪,自己的识人不清。

她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看到了山崖旁边的那条小路,因为雨水的冲洗有些坍塌。

没等她有所行动,身后突然响起了颤抖的声音:

“你要干什么?快从那里下来。”

宋安安回头看到了季淮。

他好像是慌忙赶上来的样子,衣服裤脚上都是泥点。

如果放在从前,宋安安会以为他是担心自己上来找自己。

但一次次被伤心后,宋安安已经不再相信他。

见到季淮,她反而后退了一大步。

季淮瞳孔猛地一缩。

离开医院后,他不知道为什么心脏狂跳不止。

冥冥之中的预感让他觉得他得先找到宋安安。

山路本身崎岖,因为雨水又滑,等他匆匆赶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宋安安站在山崖边。

“宋安安你先下来,那边下雨很危险。”

季淮下意识地放缓了语气,内心心急如焚:

“我上来接你了,我带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