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言曌回过神,转头看了穆青衍一眼,张开嘴就想讽青衍国师身娇体弱吹不得风,尚比不得自己,便觉眼底酸涩,面上略有潮意。

女帝骤然闭上嘴,沉默地接过面前的素帕,抹了抹面上不知何时坠下的眼泪。

她硬邦邦地开口回道。

“青衍国师倒是贴心。”

穆青衍不声不响地垂眸浅笑。

卓言曌只觉得他在暗地里笑她小女儿姿态,就要恼羞成怒地发作,便听穆青衍说。

“陛下……如此感怀,可是因想起了谢小将军?”

卓言曌一顿,此刻他这般提问,倒是叫她难以回答。

毕竟,她的确是有想起了谢朔云,可谈起伤怀,却与他无关。

她轻轻叹了口气,斟酌着如何同穆青衍说话。

其实卓言曌和穆青衍的相处时间实在是不多,她尚未登基时,只在去找皇长兄时在长兄身边见过穆青衍寥寥数面。

穆青衍实在是过于守礼,常年端着那副清冷的模样,并非卓言曌耐得下心去交结的角色。

更何况,卓言曌重生前,既不信道亦不信佛,且她方立罢皇夫,穆青衍便辞官回了他的道观。

此时两人已成夫妻,卓言曌一时半会儿,竟没有什么如何平心静气地和穆青衍说闲话的头绪。

她沉默得太久了。

穆青衍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又开口道。

“陛下若着实心悦谢小将军,何不干脆令他入宫?”

第十八章

卓言曌猛然转头,略带诧异地看着穆青衍。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穆青衍吐露出这句话,她总觉得重音不对,有些违和,不像是平常问询,倒有些像是含着醋意。

其实不在朝堂上的很多时候,卓言曌会感觉穆青衍像个哑巴,要么一开口就是文绉绉的官话,还不如别说,听得她心烦。

平日里看折子,就要看臣下长篇大论只为了问个好,好不容易散个心,遇上穆青衍,一开口还不如回去看折子,她还能和月见骂上几句。

不过……这一世她和穆青衍这短短的相处间,穆青衍确是已经给了她不少意料之外的信息。

于是卓言曌挑了挑眉。

“你也觉得,朕对谢朔云心悦已久,爱而不得,只是赌气方立你为皇夫?”

穆青衍相当矜持地看了她一眼,又恭敬地低下头去。

“非也。陛下若有决策,臣民何有不遵之理?只是谢小将军,乃陛下执念所在,陛下为何屡屡放手?”

“你的意思是?”

“男皇女帝,天下之主,尽可广开后宫,陛下何须给谢小将军与公主赐婚?已收兵权,令其入宫,赐妃嫔之位有何不可?”

卓言曌顿时无语凝噎。

“即便子时已过,青衍国师与朕大婚也不过昨日之事,皇夫便急着给朕选妃?穆青衍,你看着我你甘心吗?”

穆青衍顺从地抬头,他和卓言曌离得极近,卓言曌仔细地看着他的面庞,看见他眼底,隐隐有泪光在闪烁。

一阵沉默,穆青衍艰涩地开口。

“能做陛下的皇夫,已是微臣梦中奢想之事成真,又何敢生独占陛下之心?”

“更何况……”

他轻轻地弯起眉眼,展现出一个生涩的笑容,如清泉柔顺悦耳的嗓音落进卓言曌的耳中,像天边远远传来的钟声,敲得她脑中嗡然一震。

“陛下重来一世,臣只愿,陛下得偿所愿,恣意安然,做所有想做的事。”

卓言曌心头狠狠一颤。

与此同时,长公主殿的偏殿之中,谢朔云手中捏着两张薄薄的、泛黄的宣纸,狠狠一拍桌案,忍不住惊怒出声。

“这并非你的笔迹?!”

“三年前先皇寿宴上,献诗的到底是谁?”

卓景琅呜呜咽咽地靠在桌前,依旧是那副我见犹怜泪眼婆娑的模样。

“是皇姐……向先皇献诗贺寿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