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感觉到有东西绒毛般落到脸上,碰到正发烫流汗的额头很快就消失无踪了,外面果然飘雪了,不禁想起周鸿钰在开会间隙和同僚开玩笑时说,“回家时要是雪不停,爬也要立刻爬回去的。”
裴温摸出一直贴身放着的周鸿钰的信,虽在这窗边看不清字,也觉得有些安慰。如此又忍了不知多久,胎水已经流尽了,股间只剩冰凉沉坠。双腿也再也支撑不住地缓缓跪倒,周鸿钰的家书被抓揉成纸团不再被舒展,他趴伏在床边轻声急促地泄出痛苦地嗬气,呼吸也变得粗重。再次盼到医生来时,哆嗦着让做了内检,却被告知腔口还没有开。
裴温几乎立刻被逼到了崩溃的边缘,疼痛早已没有一丝一毫地间隙容他喘息,思考或处理工作,每分每秒都需用尽浑身的力气去抵抗这煎熬。医生也变得焦急起来,不得已给他放置扩腔药棒人为强行开指,一指半粗细的药棒放得可谓艰难,中途进出多次叫患者配合着放松深呼吸才勉强成功。
然而裴温辗转生生疼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撤了药棒腔口仍旧迅速缩回不到一指的状态,裴温也精神恍惚濒临虚脱,医生瞧他直挺挺躺着面色苍白神情淡漠,嘴唇隐约呈乌紫色,两手却紧紧压着下腹部,这是疼痛性休克的早期典型症状,加之破水后死胎滞留极易导致腔内感染引发穿孔,甚至腹腔感染乃至败血症,医生不敢再拖,决定立刻行生殖腔清刮手术。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临去手术室前,裴温摸出五角钱塞进元珺小手里,叫他饿了去买包子吃。亲人的离开立即引起分化末期幼儿的恐惧,他完全感受不到饿,只怕爸爸丢下自己,他拽着裴温的手问,“爸爸你什么时候出来?“,裴温说,”很快“。
进去后准备了半晌,由于紧张产道始终无法放松到理想状态,腔口也没有任何临产迹象,恐怕要动刀切开扩张,医生预备给他打麻醉,裴温拒绝,他坚信再也没有疼痛比眼下更厉害的了,昨天夜里他都熬过来了。况且下午还有会要开,怕自己打了药不清醒。
医生无奈只能狠心开始,然而术前放置扩腔器时裴温就开始退缩了,被异物进入深处的陌生和痛楚,裴温害怕得两手紧紧攥着却总缩着臀要躲,进入后逐渐打开窥器的过程中由于过度酸胀裴温一直发抖,导致手术无法进行,医生给他注射了小剂量镇静剂才好一些。好不容易开始操作,却发现生殖腔口紧得连弯钩都进不去,立刻产道后壁注射肌松药松弛盆底肌,过了几分钟等药起效才勉强进了弯钳。巨大的血肿再次导致进入困难,胎儿被掩盖在腔内后上方难以触及,将裴温左侧卧位后才终于将刮匙慢慢抵进紧窄的产道。触及腔内软肉的一刹那裴温本能地挣扎,被医生吼着按回去,“腿别动!”
手术进行到半小时忽然发生出血无法止住,鲜红色的液体顺着不锈钢器械蜿蜒流出滴在地上,很快就汇聚出一小片骇人血色。不得已暂停手术立刻寻找出血点压迫止血同时进行,麻醉医生却发现患者一直在流泪,恐怕是情绪波动较大导致的血崩,便加量推注镇静药,眼看裴温沉沉昏睡状,出血才稍减少。
裴温半梦半醒却能十分清楚地感受到孩子正离开他的身体,生殖腔里的剧痛像是孩子伸出的小手紧紧抓住他哭泣着不肯离开,诘问他为什么不要自己。医生很快就换了工具,有一把冰凉的长柄作钳夹用的金属器械深入腹中,孩子死亡软化已经无法完整娩出,只能肢解后一块块取,冰凉器械来来回回地剐蹭,钳夹,裴温痛得恍惚只知道狠狠咬住牙根盼着快点结束。渐渐地医生进出有些困难,拍拍他的大腿叫他放松,叫他正常呼吸不要屏气,又加了肌松药和镇定镇痛剂才能继续操作。
这孩子格外难取,因他腔口条件差,胎儿月份不小胎盘却不成熟,人又消瘦得厉害,医生需要比平常更加细致小心探查,还要预防随时可能发生的出血。裴温在反反复复的掏剐中紧紧攥着产床边的铁把手,逐渐细细地压抑着发出痛呼,医生按着手下凸起的胯骨,不禁也有些心疼,拿了块纱布给他擦了擦眼泪,安慰着说,“快了快了”。
胎头取出时,裴温即将陷入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