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太婆重得多?”
他一抽烟就有一种阴沉的攻击性,好像把平日里藏得滴水不漏的烦躁和厌倦全放出来,站姿变了,看黎佳的眼神也变了,也懒得避讳,从上到下扫视一遍,她耳根一阵发烫,下意识低头看自己衣服穿好了没有,他又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望向别处。
“掉了一颗牙反正。”他望着远方,平静地摇摇头,“都算不上轻伤,那个时候打人也没现在这么严重,除了医药费就赔了几千块钱,我第二天就拿去给我爸买了件皮大衣,剩下的买了些家里用的东西,就完了。”
黎佳插在上衣口袋里握成拳的手握得更紧,抬起头看他,发现他也在看她。
“被打骂对你来说是侮辱,是折磨,光想想就受不了,死的心都有了对吧?但对我来说这不算什么,小时候被年纪大的孩子欺负,打,骂,抢零花钱,都是家常便饭,我想不光是我,很多人都这么过来的,这就是挫折,很正常的,工作了也一样,被打压排挤,再努力机会也轮不到我头上。
但我觉得这很正常,没权没势,没有可以交换的资源,我凭什么要求别人选择我呢?人不能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不惯着自己就没有痛苦。
我从来不痛苦,该吃吃,该睡睡,该干活就好好干活,但时间长了,业务熟悉了,人情世故磨出来了,一步步也就走上来了。”
他说着回头看一眼停在破旧小区外的奥迪 A7,五十几万的车,妍妍出生以后买的,只是为了空间大一点,他没有炫耀的欲望,这是他凭自己本事赚的,不需要向别人证明什么,“别人”在他这里什么都不是。
他无法理解黎佳对“别人”的在意,别人骂了她,看不起她,别人如何如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痛苦。
“我想现在我走在路上,应该也没谁敢随便骂我两句,抽我一耳光了。”
“这就是我的路,”顾俊看着她,“以前怎样走,以后也一样,你陪我走了一段,我以为有孩子能多走几年,可结果还是那样,后来我又想,再有一个孩子也许能让你别走那一步,可……”
他笑了,觉得自己像复读机,“可结果还是那样。”
顾俊站在树下看她,冬阳贵如金,全洒在她的脸上,他想起那只独自站在羊群外的小羊,甩一甩绣球一样毛茸茸的尾巴,失落地看着把它甩在身后的同伴们。
他第一次去给它喂了草,它耳朵有一个红色的胎记,他跟牧民买下那只羊,让他们别杀它,淳朴的牧民就真的一直都没有杀它。
它有基因病,他们管这个叫“长寿病”,时间在它身上就像下了一场雨,太阳一晒就干了,没有痕迹,柔软又卷曲的胎毛还是蓬松的。
他时隔六年再去看它,它也还是警惕地离他远远的,很久才试探地走到摇下的车窗前,因为他手里有草,它自己抢是抢不过别的羊的,它好饿了。
它还是小圆脸,小圆耳朵,鼻头也是圆的,嘴巴一动一动,看起来笑得很开心,可那只是它在咀嚼而已,他伸手去摸它的脸,它立马就“笑着”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