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这种怅然跟新生活比起来微不足道。周二时,韩谦行来到家里送那份试卷。这张卷子上的试题林昭几乎都做过,实在不值得韩谦行专门跑一趟。不过他既然来了,林昭也不会说什么。
他搞不懂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过他希望韩谦行不要打扰他尤其是考试之前。韩谦行送完卷子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环顾四周,林昭从他身后转到身前,像一只阻止他在自己领地巡视的猫。
“你在看什么?”韩谦行摇摇头,“带你去吃饭。”他带林昭去一家还没开的饭店,林昭看见上次在车里见过的尚文宣。
他的头发从张扬的蓝色变成黑色,懒懒地靠着柜台,右手腕上戴着一串佛珠。看见他们来了,眼睛一亮。他先跟韩谦行打了招呼,然后对林昭笑笑:“好久不见。”
林昭对他点点头,尚文宣性格活泼,十分自来熟。胳膊一搭就要落到林昭肩膀,被韩谦行不客气地挥开。
尚文宣看看韩谦行又看看林昭,摸了摸鼻子,啧了一声,小声嘟囔:“又不是搭你。”说完又向林昭笑笑。
尚文宣开的创意餐厅,请他们试菜。许多菜林昭没见过,新奇大于口感。吃完饭后,尚文宣问口感如何,他实话实说,换来他们微微一笑,“创意餐厅就是这样,名头大于口感。”尚文宣眨眨眼睛。
直到离开餐厅,韩谦行才告诉他,尚文宣是京大的。“如果你考京大,他就是你学长了。”
因为这句话,林昭回家罕见失眠。他在黑暗中思考,不知道自己是否能考上京大。学校固然好,但以林昭现在的成绩并没有十分的把握。他当然有许多其他选择,但种子已经埋下,再看别的总觉得少点意思。
琐事也有很多,不过还在林昭能够接受的范围。林聿再次消失,林昭对此接受良好。他再一次许愿,许愿他和林聿隔着大洋彼岸永不相见。
这样他不必感受林聿的痛苦,也不必为自己的挣扎感到难堪。
开学那一天,林昭有些恍惚。坐在曾经的教室,看着周围的同学,谁也不知道他在假期经历了怎样的事情。他和他们一样,是马上要经历人生最重要考试的少年。
但林昭知道,有些事情腐烂在心底,将他深深埋葬。
林聿在春天的一次舞会上看见了李棠馥。她应该不知道他也在场。林聿在社交圈大放异彩,大家都喜欢这个漂亮彬彬有礼的青年。各种帖子应接不暇。
这次的聚会是和他一起练马术的安东尼邀请。他本来没想来,但安东尼已经在家中谈过多次,他不得不出席。
林聿亲切地问候安东尼的家人,和两位小姐在舞池跳完舞之后便隐身暗处。衣香鬓影,灯火辉煌。他觉得有些透不上气,独自躲在小阳台透气。
花园里的动静吸引了他,林聿望过去,看见一位穿着湖蓝长裙的女人和一个女孩交谈。花园中微弱暗淡的灯光照不清两人的脸,可女人声音传到耳朵里的那一刻,林聿瞬间确定她是李棠馥。
隔了数十年,李棠馥的声音仍然穿过时光唤起他骨血中的熟悉。
林聿双手撑在栏杆,李棠馥背对着他。和林昭不同,他对李棠馥的记忆十分清晰。他曾经觉得自己拥有世界上最好的母亲,所以才在家庭破裂后那么厌恶林威,但后来才发现,李棠馥并非如此,甚至不见得是一个好母亲。而他自己更像李棠馥。
她本质是个冷漠的人。这些是林聿长大后逐渐意识到的。那些深埋记忆中的事情浮出水面,林聿不得不承认,李棠馥或许从未爱过自己。她更像忠实履行自己责任的母亲。
他也不确定李棠馥是否喜欢过林威又为什么嫁给他,但他确认自己和李棠馥骨子里的漠然如出一辙证据是那年他在车上夺下林昭。
当时的他除了自己被抛弃的愤怒外,还藏着孩子的恶意凭什么我被抛弃,而你可以拥有母亲。
可怜的元元,从他出生起就注定不幸,而这不幸是他血脉相连的家人带给他的。
舞曲悠扬流淌,谈笑声此起彼伏,端着酒的侍从穿梭其间。林聿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