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2 / 3)

袋沉甸甸的粮食。他原来在西川干屯田起家,后来在朝里做过度支员外郎和太府寺卿,一直跟钱货打交道,对后者其实更有好感。

此人前后谈了那么多数字,若有一丝虚报,便会对不上榫头。可杨国忠整个听下来,道理关合,论证严丝合缝,竟找不出什么破绽,可见都是锤炼出的实数。

他从胡床上站起来,对这个转运法不置一词,只是淡淡问道:“你是敕命的荔枝使,既然想出了法子,自己去做便是,何必说与我知?”

李善德刚要回答,脑子里突然闪过韩承下午教诲的为官之道:“和光同尘,好处均沾,花花轿子众人齐抬。” 一霎时福至心灵,悟性大亮,连忙躬身答道:

“下官德薄力微,何敢觍颜承此重任。愿献与卫国公,乐见族亲和睦,足慰圣心。”

这一刻,古来谄媚之臣浮现在李善德背后,齐齐鼓掌。李善德知道。随着转运之法的落实,新鲜荔枝这个大盘子是保不住的。与其被鱼朝恩贪去功劳,还不如直接献给最关键的人物,还能为自己多争取些利益。那个“冯元一”让他来招福寺的用意,想必即在于此。

杨国忠听惯了高端的阿谀奉承,李善德这一段听在耳朵里,笨拙生硬,反倒显出一片赤诚。尤其是“族亲和睦”四字,让杨国忠颇为意动。

他与贵妃的亲情,紧紧连系着圣眷,这是右相最核心的利益,一丝一毫都不能疏忽。新鲜荔枝如果真可以博贵妃一笑,最好是经他之手送去李善德那一句话,可谓是正搔到痒处。

杨国忠略做思忖,开口道:“本相身兼四十多职,实在分身乏术。

这荔枝转运之事,还得委派专人盯着,你可有什么推荐的人选么?” 李善德回道:“宫市副使鱼朝恩,可堪此任。”

杨国忠嘿了一声,这人也不是很傻嘛,居然听出暗示来了。他把玩着手里的名刺,心中已如明镜一般:“好,好,你既然送我这个人情,我也便还你一个。”

李善德诧异地抬起头,不知道他在跟谁说。杨国忠道:“贵妃六月初一诞辰将至,鱼副使有太多物事要采买,就不给他添负担了。这件事,你有信心能办下来么?”

“只要转运之法能十足贯彻,下官必能在六月初一之前,将荔枝送到您手里。”

李善德大声道。他必须努力证明,自己有无可替代的核心价值,才不会在这个大盘被挤出局。杨国忠从腰带上解下一块银牌递给他。这牌子四角包金,中间錾刻着“国忠”二字。卫国公本名杨钊,其时天下流传的图谶中有“金刀”二

字,他怕引起忌讳,遂请皇帝赐名“国忠”,这块银牌即是当时所赐。

李善德接了牌子,又讨问手书,以方便给相关衙署行去文牒。杨国忠一怔,不由得哈哈大笑:“你拿了我的牌子,还要照章发牒,岂不坏了本相的名声?流程,是弱者才要遵循的规矩。”

李善德唯唯诺诺,小心地把牌子收好。

其实,杨国忠不给手书,还有一层深意。倘若李善德把事情办砸了,他只消收回银牌,两者之间便没任何关系,没有任何文书留迹,切割得清清楚楚。

李善德想不到那么深,只觉得右相果然知人善用。他忽然想到一事,高兴地补充道:“这次转运,所费不赀。有岭南胡商苏谅愿意报效朝廷,国库不必支出一文,而大事可毕。”

“岭南胡商?瞎胡闹。我大唐富有四海,至于让几个胡人报效么?体面何在!”

李善德有些惊慌:“那些胡商既然有钱,又有意报国,岂不是好事?”

“关于这次转运的钱粮耗费,本相心里有数。” 杨国忠不耐烦地摆摆手。

“下官也是为了国计俭省考虑,少出一点是一点……” 他想到对苏谅的承诺,不得不硬着头皮坚持。杨国忠有些不悦,但看在李善德献转运法的份上,多解释了一句:“本相已有一法,既不必动用太府寺的国库,亦无需从圣人的大盈内帑支出。你安心做你的事便是。”

说完他把身子转过去,继续看塔上的蟠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