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长安城还带了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儿,大概是这几天烧的东西实在太多的缘故,并不怎么清爽。

大街小巷的百姓已经渐渐从董贼伏诛的兴奋中冷静下来,但心情仍然很不错,商量着接下来会有一个怎样的秋收,自家又该在这一年做些什么。

他策马而过,神思不属地将那些市井杂谈抛之脑后,心心念念只有那一个目的地。

一身粗布短衣的陆悬鱼正在那里浇园子,一边浇园子,一边十分仔细地查看她那一小片菜地里的每棵小青菜的长势。

……嘴里不知道在嘀嘀咕咕什么,但显见的心情不错,因此他见了,心情也跟着变得轻快起来。

“咦?是张将军,”弯腰浇菜的她虽然执意不肯称呼他的字,但见他下了马,还是笑眯眯地抬起头同他打了个招呼,“这么早就来寻我,有什么事吗?”

自然是有事的……张辽心里翻涌着欢欣又雀跃的情感,也忘记了那些繁文缛节,张嘴就问。

“汝为妇人哉?”

陆悬鱼脸上的笑容滞住了。

她直起了身,将手里的瓢扔进了水桶里,左脚踏前半步,身体略向前倾,伸手向背后拔出了那柄长剑。

“拔你的剑,”她眼中光芒一如剑锋上的寒光般凛冽,“今天咱俩必须躺这儿一个。”

张辽第二次吓醒了。

第65章

这个春天称得上阴冷潮湿, 自潼关往西行军时,路途也十分泥泞难行,但这不代表西凉军的帅帐中也是如此。

一掀帐帘, 扑面而来便是丝丝缕缕, 清甜而醒脑的暗香;错金云纹博山炉内慢慢燃着星星点点的火光;地上铺着产自西域的地毯, 鹅黄底色上密布着蓝白交织的花卉和枝叶, 据说这上面有不多不少一千朵花,但李傕从来没心思数过。

这军帐内任何一处摆件都堪称精品,是他在边疆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连同后帐那几个装满珠宝金银的箱子,原本是能给他满足感的。

但今天不成,他正心绪纷乱地躺在行军榻上,任由那两名同样也是劫掠自颍川的美貌女郎为他按摩腿脚, 他骑了一天的马,小腿裹在皮靴里, 的确又酸又涨。

尽管女郎的手法还有些生疏, 但生疏得恰到好处, 他不喜欢那些高门大户训练出的婢女。伺候惯别人的人,他是懒得要的, 只有这种世家出身,十指纤纤从未做过活的女孩儿才能引起他的兴趣。当然她们都是天资聪慧的少女, 哪怕一开始不明白该怎么伺候男人, 或者是有些这样那样的脾气和自尊心, 只要拖出帐几个, 丢给军士随意处置去,其余自然就会收起泪眼和怒意, 小心伺候了。

除了这两个美姬是他最为钟爱的,他还挑了几个年龄相貌都很不错的世家女,带在军中,准备当做礼物送给西凉军中的各位将领,比如他的上司,也就是董公的女婿牛辅。

原本其中最美的那一个,据说是颍川陈氏分家出身的一位女郎,理应进献董公,但十数日前传来的消息说,董公为奸人吕布王允所害,身死族灭,甚至连尸体也被丢在了宫门前任由市井小人们糟蹋。

消息传来时,他还在劫掠颍川、陈留诸县,将那些未曾迁徙至长安,甚至以为留在关东地区就能平静度日的士族和平民大肆洗劫了一番,不管一头牛、一匹布、一粒粮、还是一文五铢钱,亦或谁家青春年少的女儿,都不会落下。

这样做事难免会招人怨恨,李傕郭汜也并不是不精通世故之人,因而他们额外下了命令,要求手下士兵们除恶务尽。于是洛阳以东数县之地再不闻鸡犬之声,那些没来得及早些逃走的世家豪族、平民百姓,在西凉铁骑之下终于平等了一次。他们赤身裸体,被抛尸在荒野上,断壁残垣间,以及河流旁,等待着野兽与飞禽将他们啃食殆尽,再待下一个春天,或者下下个春天来临时,将这一切全部掩埋掉。

不管怎么说,李傕从字面意义上干掉了绝大部分会怨恨他劫掠关东的人,军中饫饶,人马溢肥地准备辗转下一处目标时,董公的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