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师傅憨憨一笑:“哈哈,然后被我媳妇儿在电话里大骂一顿。说就我这个脑子,放弃薪水待遇这么好的工作,回老家能干啥!既不会做生意也没啥手艺,难道回农村种地去。最后还是没舍得辞,一直干到现在。”
“您太太很支持您的工作。”宁蓁能理解陈师傅太太的想法,设身处地,如果是她,也会这么劝说。可能很多京市本地人无法理解,城市与城市之间的天差地别,薪资水平的巨大差距。
像陈师傅这样的司机,在京市的薪资估计是在老家的三四倍。
陈师傅叹了口气:“没办法,谁也不想和家人聚少离多,都是为了生活。好歹这些年的辛苦也没白费,孩子也争气。儿子女儿读书都不差,前年我儿子考上京华传媒大学,老董事长还特别允诺他可以到博瑞传媒去实习,可把他高兴坏了。现在我把他们娘仨一起接过来,我女儿明年也要考大学了,我给媳妇在这边找了一个家政工作,一家人总算能团圆了。”
“真好。”宁蓁从心底里为陈师傅一家感到高兴。
“是啊,只要一家人能团团圆圆在一起,啥都不是事儿。”
团圆?
当这个词汇传入宁蓁的耳中时,她的内心没有掀起丝毫涟漪。这个充满温馨意味的词语,似乎从未真正眷顾过她。它就像夜空中遥不可及的星辰,始终与她保持着遥远的距离。
自出生起,宁蓁与未曾谋面的生母生离,七岁记事时和崇拜尊敬的阿爸永别。从那以后她带着对阿爸所剩不多的记忆和这世上唯一的亲人阿嬷相依为命。
随着年龄渐长,为了追寻心中那个梦想,她毅然决然地踏上了离家求学之路。这一走,便是漫长的十多年光阴。期间与阿嬷聚少离多,每一次短暂的相聚都显得格外珍贵。等她毕业工作后,眼看着她在京市快站稳脚,可以让她在意的人过上好日子了。
可命运对她总是太吝啬,竟连阿嬷也不舍得留在她身边。
再后来,宁蓁结识了徐易霖,与他交往一年多。彼时的她,天真地以为终于能够拥有一个专属于自己的温馨小家。可惜事与愿违,因为种种原因,两人无疾而终背道而驰。
回首过往,从小到大的人生道路上,宁蓁一直是一个人独自行走。团圆,这个本该象征着幸福美满的词汇,于她而言却是如此陌生而遥远。如今的她,早已不再对这些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或期待。
或许,孤独才是她最好的搭档......
陈师傅早年可是侦察兵出身,向来心细如发,任何细微的变化都难以逃过他那敏锐的观察力。
就在这一瞬间,他忽然察觉身边的人一下无声起来。出于好奇,他微微侧过头去,快速地用眼角余光扫了一下宁蓁。
此时的宁蓁面容沉静,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跟来时一样静静地欣赏窗户一闪而过的风景,表情无所变化。
可她整个人的气场却仿佛被一层若有似无得淡淡忧伤所笼罩,眼神中盛满无法言说的落寞与孤寂。这般模样让家中有个比宁蓁小不了几岁的女儿的粗犷汉子心中不禁泛起一丝伤感。
犹豫片刻后,陈师傅还是决定打破这份沉默。这种压抑的氛围,实在太难为他了。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更自然。开口问道:“忘记问了?宁特助,是哪里人呀!”
突如其来的问话,宁蓁先是明显地愣了一下,待反应过来才明白陈师傅是在问她。
她脸上绽放出一抹浅浅的笑容,轻声回答道:“我的家乡在南边的南城。再说具体点儿,是来自南城安平县的鹿鸣镇,在一座大山深处的镇子。读书考试到京市,毕业后就顺理成章地留在这里工作了。”
陈师傅平静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感叹道:“南城是个好地方呀!我以前当兵的时候去过那里,那边青山绿水,自然环境很好的。”
或许这是每一个在异乡打拼的人的通病,一听到有人夸奖自己的家乡,内心深处会不自觉会涌起一股强烈的自豪感。
宁蓁嘴角的笑意明显扩大